高宫丽娜迈步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脚步坚定。

“丽娜！”凉子下意识喊了一声。

高宫丽娜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放心，我去去就回。如果真的是同伙——”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正好让我会会她。”

飞鸟二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圣少女身上。月光下，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白色的魔术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没有魔法棒，没有魔术帽，没有任何逃脱的道具。

可她依然站得笔直。

“你不跑吗？”飞鸟二世问。

圣少女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跑？往哪里跑？”

飞鸟二世没有说话。

圣少女抬起头，看向夜空。月亮正圆，星光稀疏，和她无数次行动时看到的夜晚并没有什么不同。她又看向远处——凉子站在自行车旁，一只手还握着弹弓；恭子坐在天台边缘，两条腿晃来晃去，手里还拿着她的魔法棒和魔术帽。

最后，她的目光落回飞鸟二世身上。

“你变了。”她说。

飞鸟二世微微一怔。

“以前你总是自己冲过来，大喊着‘圣少女你给我站住’，”圣少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然后被我甩掉，下一次又一个人冲过来。”

飞鸟二世沉默了片刻：“……人总是会变的。”

“是啊。”圣少女轻声说，“人总是会变的。”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另一边，高宫丽娜走到声音传来的灌木丛旁。月光被树影遮住，四周暗得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她放慢脚步，摆出空手道的起手式，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处阴影。

“出来吧。”她说，“我知道你在那里。”

没有回应。

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高宫丽娜又向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她的目光落在灌木丛后的一角——那是一抹白色，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圣良？”她脱口而出。

灌木丛后，圣良慢慢站起身。月光终于照在她脸上，白色的修女服，安静的神情，还有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果然是你。”高宫丽娜放下戒备的姿势，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你在这里做什么？”

圣良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高宫丽娜，落在远处屋顶上那两道身影上——圣少女和飞鸟二世，面对面站着，月光勾勒出他们的轮廓。

“你不去救她吗？”高宫丽娜问，“你不是她的……朋友？”

圣良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

“她不需要我救。”圣良说，声音很轻，像夜风一样，“今晚……也不需要。”

高宫丽娜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圣良没有解释。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屋顶，看着那两个人影，月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映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屋顶上，飞鸟二世向前走了一步。

“圣少女。”他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我有话想问你。”

圣少女看着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后退。

飞鸟二世停下脚步，和她保持着几步的距离。月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你到底是谁？”他问。

圣少女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不会回答。”飞鸟二世继续说，“以前我问过你无数次，你一次都没回答过。可是今晚——”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今晚不一样。”

圣少女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抓不到你。”飞鸟二世说，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飘忽，“我以为是你太强，是你有魔法，是你总有人帮忙。可是刚才，看着丽娜她们围住你的时候，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圣少女静静地看着他。

“我不是抓不到你。”飞鸟二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她，“是我根本不想真的抓住你。”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远处，凉子轻轻“咦”了一声，捂住嘴。恭子坐在天台边缘，两条腿停止了晃动，眼睛瞪得圆圆的。

圣少女怔怔地看着飞鸟二世，那双在月光下微微闪动的眼睛，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她见过无数次他气急败坏的样子，见过他志在必得的样子，见过他被她戏弄后懊恼的样子。

可这样的表情，她从没见过。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飞鸟二世没有重复。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月光把他风衣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每次追你的时候，”他慢慢说，“我总在想，这次一定要抓住你。可每次你真的要跑不掉的时候，我又会想——她要是被我抓住了，以后还会出现吗？”

圣少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后来我就不想了。”飞鸟二世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我就只想着，继续追吧。追得上也好，追不上也好。反正……”

他没有说完。

夜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带起圣少女头巾的一角。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某个同样有月光的夜晚，她躲在暗处看着他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四处张望，满脸懊恼地喊着“又让她跑了”。

那时候她觉得好笑。

现在她忽然笑不出来了。

“飞鸟……”她刚开口，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飞鸟同学！”

恭子从天台上站起来，指着远处，“那边有动静！”

飞鸟二世猛地转过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街道上，几道手电筒的光芒正在晃动，隐约还能听到人声。

“是警察。”凉子骑着自行车冲过来，“好像有人报警了！”

高宫丽娜也从灌木丛那边跑回来，圣良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夜色中。她在飞鸟二世身边停下，低声说：“再不走，你们俩都得被带走问话。”

飞鸟二世看向圣少女。

圣少女也看着他。

手电筒的光芒越来越近，人声也越来越清晰。凉子焦急地看看飞鸟二世，又看看圣少女，不知该说什么。恭子从天台上跳下来，手里还攥着那根魔法棒和魔术帽，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你走吧。”飞鸟二世忽然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圣少女睁大眼睛看着他。

飞鸟二世转过身，背对着越来越近的手电筒光芒，面对着月光下的她。他的表情看不太清，只有声音传来，比刚才更加平静：

“今晚你跑不掉了。可是——”

他顿了顿。

“我想抓你，不是这样抓的。”

圣少女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远处的喊声越来越近了。

飞鸟二世朝恭子伸出手。恭子愣了一秒，连忙把魔法棒和魔术帽递过去。他接过，走向圣少女，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下次，”他把东西递给她，声音低得几乎只有她能听见，“我会一个人来抓你。”

圣少女接过魔法棒和魔术帽，手指不小心触到他的指尖，微微一颤。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后退一步，挥动魔法棒。一阵烟雾升起，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等烟雾散去，屋顶上只剩下飞鸟二世一个人，月光照着他孤单的身影。

手电筒的光芒终于照到他脸上。有人在下面喊：“那边有人！”

飞鸟二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抬起头，看着圣少女消失的方向——那片夜空里，几只彩色气球正缓缓升起，飘向月亮的方向。

他忽然笑了。

很轻，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下次。”他喃喃地说。

气球越飘越远，最后融进了月色里，再也看不见了。

远处，高宫丽娜、凉子和恭子站在街道拐角，看着飞鸟二世独自站在屋顶上的身影，谁也没有说话。

更远处的暗巷里，圣良靠在墙上，仰头看着那些飘远的气球，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她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终于啊。”

夜风继续吹过圣华市的街道，吹过空荡荡的屋顶，吹过那些飘远的气球，吹进那个即将结束的夜晚里。

月亮还是那轮月亮。

只是这个夜晚，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第二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