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我还做了件大好事呢”在叙述结束后,对上黎灰阴冷的目光,苏清月满不在乎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染上些许绯红
“我是要帮你们看到真相啊,她那么迷茫,你那么彷徨”
“我错了吗?”
语气中竟带了一丝委屈
“我帮你们解开心结,难道错了吗?”她双手掩面,仿佛忍受着撕心裂肺的痛
黎灰握紧手中的银剑,前世今生的愤怒和悔恨在他心里交织成一团乱麻,堵得他胸口发闷,仿佛下一秒便会在心里炸开
他很想一剑捅穿苏清月的心脏,他要看着她在他面前烂泥一般瘫倒在地,浑身抽搐,让她尝尝同上一世的他自己那噬神的痛苦和绝望
但时希偏偏被苏清月用作了天然的挡箭盾,苏清月像在表演一种残忍又诡谲的木偶术,每一次都让他被迫压住了挥箭砍向她的想法
“你想杀我吗?”
不知怎的,苏清月脸上竟还带着笑,就好像她只是在和他闲谈
“按理来说,杀死下蛊者便能救受蛊者”
“但真是不好意思啊”她笑了
“噬魂蛊的母虫在我体内”
“我死了,她,”苏清月用鞭柄指了指隐在黑暗中的时希,“也不会好过”
“而且,你的时间,也应该要到了”
转瞬即逝间
她满意地看着黎灰如她所料单膝跪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中发出痛苦的闷哼,只能堪堪用银剑支持着不让自己倒下,嘴角沁出血迹,灰色长发慌慌振动,显然已如她所愿毒入骨髓,虚弱的银色眼眸中闪着难以置信的惊疑
“你做了什…”
未说完的话被一阵猛烈的咳嗽淹没
“你们都要死了…”苏清月站起来,毫不掩饰眸底野心精锐的光,“我们的愿望终于要实现了…”
她发出一阵胜利者的狂笑
“既然我们都要死了…”黎灰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那真相…”
“好吧,对你们说说倒也无妨”苏清月理理衣袍上的灰尘,慢慢地坐下来
“如您所知,我是漠北的人,我的使命不是要吸引你,依附你,取悦你”
“我要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铲除漠北统一天下最大的障碍,朝中的一帮老朽昏聩无用,只要没了你,南昭便会溃不成军,一盘散沙,到那时,什么常胜将军,什么‘旋絶’将军,谁也阻止不了我漠北称霸天下,谁也撼动不了我在公主身边的地位!”
她狂笑着,为自己想象的辉煌景象而近乎痴迷地疯狂
“告诉你吧,我漠北已在纪安,陆川,常虞之地设下了埋伏,只要我一发出信号,便会覆灭你的南昭!”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南昭变成生灵涂炭的人间地狱,让你亲眼看着漠北统一天下”
她张开双臂,仿佛要在黎灰倒地而亡的那一刻庆贺她的胜利
她没看见黎灰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亦没注意到旁边在黑暗的笼罩下,时希的嘴角慢慢扯出的一抹笑容
一分钟,两分钟…
空气诡异地寂静着,笑容慢慢退去,苏清月眉头紧皱,望着迟迟未倒下的黎灰
“还没到时间吗?”
就在这一刻,银剑破空,发出一声响亮的,好似压抑已久的呼啸,墨发乘着凌厉的剑气飞舞着,黎灰将剑精准地抵在苏清月的喉咙处,眸中翻涌着令人恐惧的恨意和畅快
“感谢苏姑娘坦言相待”他沉声道,“不过看来我们的演技要略胜一筹”
“你们?!”苏清月猛地看向一旁
时希抬起头,理了理乱发,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脸上扬起一抹嘲讽的笑
“苏小姐”她向她微微点了点头“合作确实很令人愉快”
“你们…你们…不…不可能!”苏清月尖声叫嚷着,指着时希的手指在颤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活像一条出了水的金鱼,狂乱的目光紧紧盯着时希
“别这样看着我啊”时希学着她的样子双手掩面,“我不是才让苏小姐看了一出精彩的好戏吗?”
“而且这出戏的主角,可是苏小姐您自己啊”
“我知道苏小姐一向尽职”黎灰接过话头,“让时希服下了些镇心药”
“以保证这出戏毫无变故地演下去”
“可是…你们怎么可能知道噬魂…”
现在换成了时希理着衣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为她解惑
“花爷爷年轻时曾去过漠北,专门带回几种药物研究,其中便有噬魂蛊”
“不可能,那东西没有解…”
“可偏偏就是那么巧,花爷爷研究了几十年,破了那些稀奇古怪的药物,找到了解药”
“至于黎灰”她微微偏头,“苏小姐是以为这位久经沙场的将军是傻子么?”
“你使的小伎俩,难道他看不出来吗?”
苏清月猛得想起黎灰之前意味不明的警示
“请君入瓮计,苏小姐,可明白吗?”
“你们诈我!”苏清月发狂一般怒吼着,脸上的表情极度扭曲,像败光了家产的赌徒一般,她徒劳地挣扎着,尖叫着,被侍从押了出去
出乎时希与黎灰的意料,尖声叫嚷的苏清月突然垂下了头,身子摇晃着,仿佛在她的皮囊下,有另外一个人苏醒了,她发出一阵低低的,令人心慌的冷笑
“你们以为这样就完了吗?你们以为你们可以高枕无忧了吗?不!她会来的,她会来救我的,你们一个也别想逃,一个也别想!”
空洞的密室回响着她的笑声,像冰,悄悄滑进他们的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