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十里桃花（8）

狐帝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折颜与他相交数十万年，情谊深厚，他本不信折颜会如此糊涂。

但爱女受此“天大委屈”，加之帝后在一旁垂泪相劝，狐帝终究是动了真怒。

翌日，狐帝白止亲临十里桃林。

他一身玄色帝袍，威仪赫赫，身后跟着眼圈红肿、犹带愤恨的白浅，以及神情复杂、试图缓颊的白真。

结界洞开，折颜并未在惯常的亭中烹茶。

他独自立于那株最古老的蟠桃树下，粉袍在风中微动，背影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意。

沐芷柠则安静地站在离他稍远些的一丛花树下，湖蓝色的衣裙在漫天粉霞中格外醒目，她垂着眼，仿佛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觉，又或是全然的信任。

“折颜！”狐帝声音沉凝，带着上位者的威压，“浅浅所言，可是真的？你当真为了一个不知根脚的精怪，如此折辱我青丘帝姬？”

折颜缓缓转过身。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了往日的慵懒笑意，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冰冷。

他目光掠过愤愤不平的白浅，掠过欲言又止的白真，最后落在狐帝脸上，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如冰珠砸落：“白止，管好你的女儿。”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折颜！”狐帝震怒，周身帝威勃发，压得满林桃花簌簌而落，

“你竟如此说话？！为了她，你要与青丘为敌？”他指向沐芷柠，眼神锐利如刀。

沐芷柠似乎被这凌厉的气势所慑，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折颜身后挪了半步，寻求庇护的姿态做得十足。

折颜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细微的动作和传递过来的依赖。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将那道湖蓝色的身影完全挡在自己身后，隔绝了狐帝凌厉的视线。

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是又如何？”折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他抬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坛散发着醇厚桃花香气的酒。

那是狐帝最爱的、他亲手酿造的万年桃花酿，亦是两人深厚情谊的象征之一。

狐帝瞳孔微缩。

只见折颜手腕微倾，那坛价值连城、承载着数十万年情谊的佳酿，如同最寻常的浊水，被他毫不犹豫地泼向桃林边缘，酒液在空中划过一道晶莹的弧线。

“这酒，断了罢。”折颜的声音冰冷得不含一丝温度。

泼出去的，不止是酒，更是他与青丘狐族这数十万年的情分。

“你……！”狐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折颜，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万万没想到，折颜竟能绝情至此！为了一个精怪！

白真脸色煞白，急急上前一步：“折颜！何至于此！浅浅年幼不懂事，言语或有冲撞，你……”

“白真，”折颜打断他，目光扫过这位昔日曾一同把酒言欢、游历四海的故友，眼中只剩下一片漠然，“此地，不欢迎青丘之人。请回。”

他袍袖一挥，一股无形的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白真推开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