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书悬浮在虚空中，翻动的书页像被无形的手指拨动。金焰还在燃烧，可那些跳动的文字却开始扭曲重组，仿佛有股更强大的力量在试图压制我的意志。
"你只是见证者。"
少年执笔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他不知何时出现在我面前，半透明的身体在虚空中若隐若现。断裂的羽毛笔在他手中拼接完整，尖端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我伸手想夺回羽毛笔，却被一股巨力压得喘不过气。周围的虚空开始坍缩，断裂的命运丝线像蛛网般缠绕上来，勒进我的皮肤。疼痛让我眼前发黑，意识像是要被扯成碎片。
"你写下的每个字都早已注定。"少年执笔者的声音带着嘲讽，"你以为自己在改写命运？不，你只是在重复既定的轨迹。"
书页哗啦啦翻动，我看到建鹏的画面——他站在战场上，手里握着折断的魔法杖。这个画面和之前一模一样，但背景却变得模糊起来，像是被人用力涂抹过的油画。
"住手！"我咬紧牙关，体内的契约印记剧烈跳动。黑焰顺着手臂攀升，在掌心凝聚成一团暗红色的光球。
少年执笔者冷笑一声，羽毛笔轻轻一挥。我感觉到胸口一阵剧痛，整个人被抛向虚空深处。四周漂浮的《命运之书》残页突然聚拢，在我周围形成牢笼。
"王默！"
熟悉的声音让我心头一震。建鹏和陈思思的意识碎片穿透书页牢笼浮现出来。陈思思的眼睛里含着泪水，建鹏的目光坚定如初。
"你教会了我什么是真正的守护。"陈思思的声音有些颤抖，"即使命运早已写定，我也愿意相信你。"
"我相信你的选择。"建鹏伸出手，却穿过了我的身体，"就像你一直相信我们那样。"
我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涌上眼眶。记忆中的画面一幕幕闪过：第一次相遇时的惊愕，战斗中并肩作战的默契，生死离别时的悲痛...
"够了！"少年执笔者的声音突然拔高，"你以为这些虚假的情感就能改变什么？"
曼多拉的残存意识突然浮现。她悬浮在半空，紫色长袍在虚空中飘动。"改动命运终将带来毁灭。"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就连我也无法逃脱命运的轮回。"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内心翻涌起复杂的情绪。曾经的痛苦、挣扎、希望，还有那些珍贵的羁绊。难道这些都要被抹去吗？
"不是虚假的。"我喃喃自语，声音渐渐坚定，"即使命运早已写定，我们的感情也是真实的。"
契约印记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我抓住胸前的印记，任由那灼热的力量流遍全身。疼痛让我几乎站立不稳，但我依然朝着《命运之书》走去。
"你想做什么？"少年执笔者的声音带着惊慌。
我抬起颤抖的手，在书页空白处写下两个字——自由。
金色的涟漪以那两个字为中心扩散开来。整本《命运之书》剧烈震动，书页间的文字开始流动重组。我看到建鹏的画面变得更加清晰，他转身离开战场，背影挺直而坚定。陈思思的画面也发生了变化，她站在雨中为陌生人撑伞，笑容温暖而真诚。
"不可能！"少年执笔者怒吼，"你怎么敢..."
他的身影开始动摇，手中的羽毛笔裂开细纹。曼多拉的意识碎片发出最后一声叹息，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虚空中。
"你以为这就是终结？"少年执笔者的声音带着不甘，"故事还没结束..."
命运之书轰然合上，金色光芒撕裂虚空。我感觉到胸口一阵刺痛，契约印记正在一点点消散。那种感觉很奇怪，既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又像是终于卸下了沉重的枷锁。
"这一次，由我执笔。"
这是最后的宣言。黑暗降临前，我看到少年执笔者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让我心头一震："故事还没结束..."
黑暗中，我听见纸张摩擦的声响。不是普通的纸，是命运之书特有的那种沙沙声。它不像之前那样庄严平稳，反而像是在颤抖。
我撑起身体，指尖触到冰冷的地面。这不是虚无之地了，四周有墙，有天花板，还有老旧木地板在我脚下发出轻响。空气中飘着灰尘的味道，混着某种甜腻的腐朽气息。
"这是..."
眼前的景象让我呼吸一滞。这不是某个新场景，而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地方——我的房间。但一切都蒙着灰，窗帘破旧，桌上的台灯歪斜着，像是被谁粗暴地碰倒过。
"欢迎回家。"
少年执笔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再半透明，不再虚幻，就站在我面前。黑色长发垂落肩头，那支羽毛笔在他手中轻轻转动。他的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疲惫。
"你以为挣脱了命运，其实只是走进了另一个故事。"
我后退一步，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契约印记已经消失了，可胸口依然隐隐作痛。那不是身体的疼痛，是更深层的东西——空缺，就像某块重要的拼图被硬生生挖走了。
"建鹏...陈思思..."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们自由了。"少年执笔者说，"但也只是走向了新的轨迹。就像你现在这样。"
他抬起羽毛笔，指向窗外。我看见玻璃上浮现出模糊的影像——建鹏站在街角，手里握着一杯奶茶；陈思思在图书馆翻看笔记本，偶尔抬头微笑。他们的画面清晰得令人窒息，却又陌生得让人害怕。
"你改变了他们的命运，却忘了问他们想要什么。"
这话像一根针刺进心脏。我想起自己在命运之书上写下"自由"时的决然，想起那些燃烧的文字，想起曼多拉最后的叹息。我以为我在拯救他们，但我真的了解他们吗？
"这不是你的错。"少年执笔者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你只是一个写故事的人。只是..."
他顿了顿，羽毛笔尖泛起微光："你忘了，故事从来不是一个人写的。"
房间开始扭曲，墙纸剥落，地板开裂。但我没有坠入虚空，而是看见无数画面从裂缝中涌出——建鹏偷偷练习魔法时的笨拙模样，陈思思躲在教室后排看书的侧脸，还有我自己，在深夜敲打键盘的身影。
"每一个选择，每一滴眼泪，每一声笑，都是故事的一部分。"少年执笔者的声音渐渐远去，"你不是见证者，也不是执笔者。你是..."
画面吞噬了一切。我看见自己坐在电脑前，手指悬在键盘上。屏幕上是未完成的故事，光标一闪一闪。我知道只要按下键，就能继续写下去。
但这次，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王默？"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书桌前。建鹏站在我身边，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陈思思靠在门边，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参考书。
"你在发什么呆？"建鹏把杯子放在桌上，"我们不是约好今天一起修改剧本吗？"
陈思思走过来，把一本书摊开在我面前："我查了很多资料，关于命运和自由意志的部分。虽然可能用不上，但..."
她突然停住，疑惑地看着我："你怎么哭了？"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看见屏幕上的文字正在自动跳动。不是命运之书，不是预言，而是真实的、此刻发生的故事。
"你们..."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抖，"愿意和我一起写这个故事吗？"
建鹏和陈思思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
窗外，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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