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净水湖边的石头上,手指轻轻拨弄水面。晚霞把湖面染成了金红色,波纹一圈圈荡开,像是要揉碎这片虚假的平静。
掌心传来一阵刺痛。低头看去,契约印记正在发烫。那道原本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痕迹,此刻却变成了浓稠的黑色,像融化的沥青在皮肤下游走。我下意识按住胸口,那里隐隐作痛,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线在扯动心脏。
远处传来脚步声。建鹏跑得很快,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他站在我面前时气喘吁吁的,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会在这等我。"
这话说得太顺了,像是排练过无数遍。我盯着他嘴角的标准弧度,喉咙有点发紧。
"你怎么了?"他歪头问我,动作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我想说点什么,但陈思思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你们在聊什么?"
她走得很慢,右手不断擦拭着嘴唇,像是在抹掉看不见的口红。每一步都踩在相同的节奏上,像是踩着某种预设的节拍器。
"没什么。"我站起身,后退半步。他们站的位置让我想起镜湖里的记忆回廊,那种被包围的窒息感又回来了。
湖面突然泛起涟漪。倒影里我们的身影扭曲变形,变成了三个摇晃的木偶轮廓。我伸手摸了摸脸,指尖传来的触感真实得让人害怕。
"你记得裂缝闭合时看到什么吗?"我试探着问。
建鹏和陈思思同时开口:"回家吃饭了,妈妈在等。"
他们的声音一模一样,连停顿的位置都分毫不差。我后背渗出冷汗,指甲掐进掌心。黑色印记顺着血管蔓延,在手腕处形成蛛网般的纹路。
红眼黑鸟的叫声从远处传来。一群黑鸟掠过湖面,翅膀拍打的声音像是低语。其中一只落在湖边的芦苇上,嘴里叼着半截羽毛笔。它抖了抖羽毛,墨汁滴落在湖面上,激起一片黑色泡沫。
"棋手不该怜悯棋子。"曼多拉的声音从每个气泡里冒出来。
我猛地转头,看见建鹏和陈思思已经开始动作。建鹏抬起手臂,摆出准备释放水箭术的姿势;陈思思的右手伸向背包,里面应该装着口红。但他们的眼神空洞,像是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
"住手!"我冲过去抓住建鹏的手腕。
触碰的瞬间,他的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数据流纹路。那些发光的符号快速滚动着,像是被重写过的程序代码。
湖心突然升起一道黑影。少年执笔者的虚影逐渐清晰,他手中的羽毛笔正在缓慢拼接。半截断笔悬浮在空中,与虚影手中的笔身严丝合缝。
"这次想好怎么写了么?"童声响起,却带着曼多拉特有的冰冷。
我松开建鹏的手,后退几步。黑色印记已经蔓延到肩膀,灼烧感越来越强。我能感觉到那些被封印的记忆正在苏醒,像沉睡的火山即将喷发。
"见证者...终究成了书写者..."少年的身影忽明忽暗。
我咬紧牙关,掌心的黑色印记突然爆发。黑焰顺着我的手臂攀升,将周围的空气都染成诡异的深紫色。建鹏和陈思思的动作停止了,他们的眼神恢复了一瞬清明。
"如果这是命运..."我看着湖心的虚影,声音沙哑,"那就让我把它写完。"
黑焰暴涨的瞬间,我看到了最后的画面:少年的身影开始崩解,但新的轮廓正在虚空中凝聚;建鹏和陈思思的眼中闪过挣扎;曼多拉的声音渐渐消失在风里。
我的瞳孔完全被黑色吞噬。契约印记在这一刻完成了蜕变,成为了连接命运与现实的桥梁。我知道,这场游戏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