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体育馆出来，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南昌十一月中旬特有的湿冷。沈清允裹了裹外套，站在路边等车，脑海里还是刚才场上的画面——姐姐那个突破上篮，动作干净利落，全场都在喊她的名字。她弯了一下嘴角，才弯腰钻进出租车。
到酒店，刷卡上楼，进门。她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往床沿一坐，拿出手机点开和杨力维的对话框，打字的时候嘴角还翘着。
姐姐，我到酒店啦。今晚你超帅的，我好喜欢看你打球呀。
发出去。想了想，又补了一个小表情——
隔了一会儿，屏幕亮起来。
嘴这么甜，明天不给你带早饭都说不过去了。晚上冷，空调开高点，别冻着。
知道啦。你上车了吗？
刚上大巴，大家都在。你别操心我，自己早点休息。
好。姐姐晚安。
晚安。
沈清允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对话框滑掉，给哥哥和檀音姐那边也报了平安。再然后才弯腰去解鞋带。
刚把球鞋踢掉，手机震了。
屏幕上跳出两个字——Uncle吴（读作“昂扣”）叔叔的意思。
她点了接通。
视频先晃了一下，画面里是暖黄色的客厅灯光。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吴镇宇的脸出现在镜头里，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沙发上坐起来。他看到屏幕里的那张脸，开口。声音带着那种收工之后特有的沙哑，尾音往下沉。
喂，小鱼。
Uncle，收工未？
收咗啦，喺屋企。（收工了，在家。）
他偏过头，朝旁边喊了一声。
费曼，过嚟，家姐揾你。（费曼，过来，姐姐找你。）
镜头晃动。一个小身影咚咚咚跑过来，在吴镇宇身旁探出半边脸。费曼的眼睛上还贴着纱布，但露出来的那只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
家姐！
沈清允的眉眼一下子就松开了，声音也跟着软下来。
费曼——你企好畀家姐睇下。（费曼——你站好给姐姐看看。）
费曼听话地往后退了半步。沈清允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纱布边缘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有好好换药。她弯起眼睛，声音慢悠悠的。
家姐睇到嘞，费曼有好好食饭，有好好瞓觉，伤口好靓好乖。费曼好乖，家姐好开心。（姐姐看到了，费曼有好好吃饭，有好好睡觉，伤口长得很漂亮。费曼好乖，姐姐好开心。）
费曼听着，小下巴跟着往上抬了一点，仰着个小脑袋，又不说话，只是抿着嘴笑。
沈清允看着他这副模样，声音更轻了。
家姐知费曼乖乖嘅，所以一早买咗份小礼物，听日到。因为费曼有好好食饭、好好瞓觉，伤口先好得咁靓，所以要奖励你。（姐姐知道费曼乖乖的，所以早就买了一份小礼物，明天到。因为费曼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伤口才好得这么漂亮，所以要奖励你。）
费曼眼睛刷地亮了。
真嘅？（真的？）
真嘅。
费曼在原地轻轻蹦了一下，又赶紧站好，仰着头，嘴角咧得合不拢，又不好意思笑太大声，憋着。
沈清允举起拳头。
冲啊——
费曼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跟着举起小拳头。
冲啊——
沈清允又喊。
费曼——
加油！
乖乖食饭——
乖乖瞓觉！
伤口好靓——（伤口好漂亮——）
好靓！（好漂亮！）
两个人在屏幕两边对着笑。费曼笑得眼睛弯起来，纱布边缘都跟着动了动。沈清允看着他。
费曼好可爱啊。
吴镇宇在旁边看完全程，等费曼笑得差不多了，他伸手在费曼后颈上轻轻捏了一下。
得意啦？嗌完未？嗌完去冲凉。（得意啦？喊完没有？喊完去洗澡。）
费曼笑得气还没喘匀，转头看了他爸一眼，哼了一声，还是乖乖地从沙发上滑下去。往浴室方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镜头喊了一句。
家姐拜拜！
然后才真的跑走了。
小身影消失在画面边缘。沈清允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还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才把手机重新放好。吴镇宇把手机拿起来往沙发靠背上一靠，伸手从茶几上摸了半杯水喝了一口，然后才重新看向屏幕。灯光打在他眉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开心啦？
沈清允点了点头。她低头笑了一下，又抬起头来。
费曼真系好可爱。佢一叫我，我心都化咗。（费曼真的好可爱。他一叫我，我心都化了。）
你咁锡佢，佢以后唔要我呢个老窦都得啦。（你这么疼他，他以后不要我这个老爸都行了。）
沈清允轻轻哼了一声。
佢大个咗会知嘅。边个陪佢练波，边个送佢返学，佢心入面有数。（他长大了会知道的。谁陪他练球，谁送他上学，他心里有数。）
吴镇宇没接话。安静了两秒。
你嗰边点样？除咗睇波，呢排点过？（你那边怎么样？除了看球，这几天怎么过的？）
沈清允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就……今日下昼，我见咗我经纪人。有两份嘢拣，一份综艺，一份戏。（就……今天下午，我见了我经纪人。有两份东西选，一份综艺，一份戏。）
吴镇宇没插嘴，等着她说。
我拣咗嗰部戏。（我选了那部戏。）
说完这句，她停了一下。吴镇宇没说话，目光落在她脸上。
个角色……冇对白。（那个角色……没有对白。）
吴镇宇眉尾动了一下。
从出场到落画，一句台词都冇。
沈清允说得很慢。
但系……我好中意个剧本，我见到嗰个角色嘅时候，我有一种……好奇怪嘅感觉，好似佢喺度等我咁。（但是……我很喜欢那个剧本，我看到那个角色的时候，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她在等我一样。）
她低头笑了一下。
系唔系好傻？（是不是很傻？）
吴镇宇看着她。他把杯子放下，两条手臂搭在膝盖上，往前倾了倾。
你同Uncle讲，你拣佢，系因为觉得佢等你，定系因为你觉得你做到？（你跟叔叔说，你选她，是因为觉得她在等你，还是因为你觉得你能做到？）
沈清允抬起头。镜头里她看着屏幕。
两样都有。但系……我拣佢嘅时候，我谂起你讲过嘅一句说话。（两样都有。但是……我选她的时候，我想起你说过的一句话。）
吴镇宇看着她。
你话，做戏呢样嘢，你钟意，先做得耐。唔钟意，几多钱都冇用。（你说，演戏这件事，你喜欢，才能做得久。不喜欢，多少钱都没用。）
她说到后半句，声音里多了点底气。
我拣佢，系因为我钟意。（我选她，是因为我喜欢。）
吴镇宇沉默了。就那么看着她，大概有三四秒。然后他往后靠回去，声音从鼻腔里哼出来，有点像是笑，又有点像是叹了口气。
个角色冇对白，系唔系好难？你一个主持人出身，成日要讲嘢嘅人，去做一个唔出声嘅人，你知唔知自己揽咗啲咩上身？（那个角色没有对白，是不是很难？你一个主持人出身，整天要说话的人，去做一个不出声的人，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揽了什么东西上身？）
沈清允点了点头。
我知道。
你唔惊？（你不怕？）
惊。但系我谂返转头，导演揾得我，就系佢信我。佢信我得，我冇理由唔信自己。我唔系科班出身，唔够专业，我咪练，练一千次、一万次，练到得为止。费曼……我每次谂起佢，就会觉得，佢咁细个都可以咁乖，我当姐姐嘅，唔可以掉链子。况且，呢个角色系我拣嘅，我更加冇理由退缩。（怕。但是我想回来，导演找到我，就是他信我。他信我可以，我没有理由不信自己。我不是科班出身，不够专业，我就练，练一千次、一万次，练到行为止。费曼……我每次想起他，就会觉得，他这么小都可以这么乖，我当姐姐的，不可以掉链子。况且，这个角色是我选的，我更加没有理由退缩。）
吴镇宇听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他往后靠回沙发里。
好。你自己谂得咁清楚，Uncle唔再讲嘢。（好。你自己想得这么清楚，Uncle不再说话了。）
他顿了顿。
但系你记住，如果你有一日觉得攰，觉得顶唔顺，你返嚟香港就系。（但是你记住，如果你有一天觉得累了，觉得顶不住了，你回来香港就行。）
沈清允弯起眼睛。
咁我记住㗎喇。等我返嚟，我要去你屋企食八碗饭。（那我记住了。等我回来，我要去你家吃八碗饭。）
吴镇宇嘴角终于翘起来了。
八碗？你当自己系大胃王？（八碗？你当你是大胃王？）
你唔好理，你准备好就得。（你别管，你准备好就行。）
得，我买定米等你。（行，我买好米等你。）
沈清允笑了一声，没再往下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块屏幕，但那种安静和刚才不一样了——更轻，更松。
吴镇宇偏过头看了一眼浴室方向，里面传来水声和小孩哼歌的动静。他转回镜头。
你嗰边冻唔冻？（你那边冷不冷？）
沈清允弯起眼睛。
南昌，你话呢。（南昌，你说呢。）
你著多件衫。你哋啲后生女，成日要靓唔要命。（你多穿点衣服。你们这些年轻女孩，整天要漂亮不要命。）
Uncle，你自己都系着短袖。（Uncle，你自己都穿短袖。）
吴镇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T恤，又抬头看她。自己还在劝人多穿一点，低头一看自己穿个短袖——家里地暖确实暖和，可他也是真的怕她冻着，那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自己都没过脑子。两个人一对上视线，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反正就这么面对面隔着屏幕笑出来了。沈清允笑得肩膀一抖，吴镇宇脸上的笑意也没收住。
他摆了摆手。
得啦，你早啲唞。费曼都瞓咗。
沈清允弯着眼睛。
好。Uncle拜拜。
拜拜。
挂了。房间里安静下来。沈清允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顺手连上充电线。然后从背包里翻了换洗衣服，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哗哗响了一阵，又停了。
过了一会儿，浴室门打开，她穿着睡衣出来，头发还湿着，用吹风机吹干头。重新躺回床上，伸手按灭了床头灯。
这一次多更新೭(˵¯̴͒ꇴ¯̴͒˵)౨。这几天的天气太热了泪目(´；ω；`)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津ICP备2022002164号
京网文5644-442号
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编号:京B2-20201692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
北京市朝阳区东方梅地亚中心C座2809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