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凌赫：回家

他指尖刚滑过屏幕最后一下，闻言抬眼，眼尾先弯了弯，拖了点哄人的尾音

话落拇指按灭屏幕往身后藏——这招他打小学就用。她“啧”了声，伸手去够，他顺着往后缩半寸，另只手虚虚挡在她身前，指尖快碰到她袖口时又收了收。她指尖快勾到手机壳，他偏头躲开，她索性踮脚追过去，胳膊肘蹭着他胳膊时，声音里带点装出来的急

他瞧着她眼尾没藏好的笑，喉间压着声气，指尖在身后偷偷点了“收藏”，面上偏皱了眉。她见他这模样，伸手拽他袖口晃了晃，语气软下来

他低头时，正撞进她眼里的促狭——原是早看穿了。指尖收了戏，把手机递过去，声音里带点笑

她接过来划开相册，见照片安安稳稳躺着，抬眼就往他脸上甩了个白眼，指尖捏着手机往他胳膊上磕了下

末了低头瞅照片，小声嘟囔

他听着这声“真讨厌”，没忍住勾了下她的发尾，指尖蹭过她耳尖时带点笑

尾音懒懒散散的，却没忘了补句

她被他指尖蹭得耳尖有点热，抬手拍开他的手，却没真用力，眼尾还勾着笑

说着晃了晃手机，屏幕亮着那张糊图

他低笑一声，指尖又勾了勾她的发梢，这次没躲她拍来的手，任由她拍在手腕上

他抬抬下巴，眼尾斜斜挑着，带点笃定的懒

话落往旁边退了半步，躲开她要踹过来的脚，笑意漫到眼底——小时候她画坏的风筝，他不也偷偷粘好，挂在老家房檐下挂了好几年。

打闹的劲儿刚歇，沈清允揉了揉被张家玮碰乱的头发，往巷口望了眼，随口道

张家玮正弯腰拾掇地上的烟花碎屑，闻言直起身

话没说完，巷口就传来噔噔的脚步声，跟着是清脆又响亮的喊

沈清允眼睛一亮

跑在前头的小姑娘已经扑到近前，一把攥住她的手，后面几个孩子也跟着涌过来，个个穿得圆滚滚的，棉服上的绒毛沾着雪沫，像群揣了棉花的小团子。

沈清允捏了捏那小姑娘的手，故意板了下脸，语气却软

小朋友攥着沈清允的手晃了晃，棉服袖子蹭得沈清允手腕痒痒的

沈清允被她晃得笑出声，拍了拍他的手背

几个小孩立刻欢呼起来，围着沈清允叽叽喳喳说开了。

旁边的张家玮刚把最后一个烟花筒摆好，抬眼时正撞见沈清允低头笑——睫毛颤了颤，把灯笼的光抖落半片在脸颊上。他没作声，指间的打火机转了半圈，金属壳蹭过指腹时亮了下，目光落回去时，嘴角的弧度已经漫开了，淡得像被风拂过的雪痕，却比手里的打火机暖。

楠楠举着烟花棒往巷口跑，沈清允笑着追了两步，棉鞋踩在雪上咯吱响，也没真追，就站在原地扬声喊

话没说完，被另一个小孩从背后拽了拽衣角，她顺势转过身，弯腰时被对方把半根烟花棒塞进手里，眼里亮闪闪的。

“小鱼姐，你也举着玩呀。”

她就真举着，指尖捏着烟花棒转了圈，火星子在夜里划出小半道弧。小孩们围着她闹，偶尔抬手挡一下往身上扑的小团子，笑声混着烟花的噼啪声。

张家玮靠在老槐树桩上，手机悄无声息地举着，镜头稳稳跟着沈清允。她正被小孩追着往雪堆边跑，棉服下摆被风吹得轻轻飘，跑两步就回头笑，眼里的光落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他拇指在屏幕上蹭了下，调亮些光线——正好拍清她被小孩拽住袖子时，弯腰笑的样子，嘴角弯着，连眼角都软乎乎的。手机没发出半点声响，只有镜头里的笑声漫出来，混着烟花的噼啪声，他就靠着树，目光黏在屏幕上，连指尖捏着手机的力道都放轻了，像怕惊着镜头里的人。

巷口的灯笼换了轮光，沈清允抬手拢了拢小姑娘被风吹乱的围巾，看了眼天边的月

最前头的小男孩还攥着半根烟花棒，不情不愿地晃了晃：“再玩会儿嘛小鱼姐。”

张家玮蹲下身，帮他把帽子戴正

小孩倒也听话，嘟囔着“好吧”，拉了拉旁边同伴的手。

沈清允笑着推了推他们

几个小孩排着队往回挪，她跟在后面，时不时提醒“踩稳点”，张家玮则拎着空了的烟花纸箱，不远不近地跟在最后。

送到各自家门口，看着小孩们蹦蹦跳跳进了门，沈清允才转身往回走，雪在脚下咯吱响

张家玮把纸箱往垃圾桶旁放好，走过来时顺手帮她掸了掸肩上的雪

两人并肩往回走，巷子里的灯笼把影子拉得老长，又慢慢叠在一起。沈清允踢了踢脚边的雪团，忽然笑了

张家玮“嗯”了声，侧头看她时，眼里落着灯笼的光

沈清允笑着推了他一把，指尖撞在他胳膊上，暖乎乎的。雪又开始飘了，细白的雪沫落在她发梢，张家玮抬手想拂，手到了半空又收回，只低声道

她“嗯”了声，脚步却没快，踩着他的影子往前走。巷口的灯笼次第亮着，把两人的影子揉在一起，又被风吹得轻轻晃。走到分岔口，沈清允停脚，往自家院门瞥了眼

他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那扇门彻底掩上，才慢慢转过身。雪落得更密了，落在肩头也不觉得冷，方才的画面却在脑子里慢慢转：她追着小孩跑时被雪滑了下的踉跄，点烟花时往他身边靠的弧度，还有刚才回头时，眼里落的灯笼光。

他忽然低头笑了，抬手掸了掸肩上的雪，脚步轻快地往家走。雪片落在睫毛上，凉丝丝的，可心里那点甜意漫得正好，连踩在雪上的脚步声，都像是轻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