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铁骑
太古圣殿，穹顶之上的星辰图明灭不定，映照着殿内七张铁青的面孔。
“砰——！”
何凌元一掌拍在万年寒玉雕成的长桌上，桌面寸寸龟裂，裂痕如蛛网蔓延。他缓缓起身，周身气息如山崩海啸，压得殿中烛火尽数熄灭，只剩壁上夜明珠幽冷的光。
“灵族被灭，灵天霄身死，萧玖入魔而亡，萧凛叛变……”他每说一句，声音便冷一分，“而杨炎，不仅活着离开了万灵山，还踏入了半步天尊。”
“大长老息怒！”何青阳单膝跪地，额头触地，“萧凛叛变实属意外，他——”
“意外？”何凌元打断他，声音如冰刀刮骨，“我太古族征战神域十万载，何曾有过族人叛逃的先例？！你身为此次行动的主事，一句‘意外’，就能抵过？”
何青阳汗如雨下，不敢再言。
“杨炎此子，绝不可再留。”三长老何清月缓缓开口，手中骨杖轻点地面，“他身怀王座传承，又得小世界机缘，短短数年已能斩天尊。若真让他踏入天尊境，届时携王座之力，恐有撼动仙帝之能。”
北啸天冷然道：“那就让他永远停留在半步天尊。”
“传我令。”何凌元重新坐回主位，声音传遍圣殿，“调太古铁骑，由张浩统领，三日之内，提杨炎人头来见。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张浩？”何青阳猛地抬头，“他可是五级仙帝巅峰，统领铁骑百年未尝一败，杀杨炎何需动用他？”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何凌元眼中杀意凛然，“我要的，是万无一失。”
殿外，号角长鸣。
神域北境，葬神渊。
此处是神域禁地之一，深渊深不见底，终年弥漫着可腐蚀仙力的死气，寻常修士避之不及。但此刻，深渊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山洞内，却有微弱的空间波动。
小世界中，百年已过。
杨炎盘坐于世界中心的山谷，周身气息如潮汐涨落，时而磅礴如海，时而内敛如渊。赤金神焰在他体表流转，渐渐凝聚成一道道玄奥纹路，那纹路隐隐构成一尊王座的虚影。
萧凛靠坐在不远处的古树下，望着杨炎周身那越来越凝实的王座纹路，低声叹道：“杨兄这修行速度，真是让人望尘莫及。百年光阴，竟从半步天尊直入六星天神，这般进境，纵是太古族那些所谓的天骄，也拍马难及。”
杨炎缓缓睁眼，眸中赤金光芒一闪而逝。
“六星天神，还远远不够。”他起身，望向小世界外那片永恒的黑暗，“天族族长何凌元，乃是七级仙帝，麾下更有三位古祖，每一位都是活了数十万年的老怪物。以我如今的实力，在他们面前，依旧如蝼蚁。”
“但至少，我们已不是任人宰割的蝼蚁了。”濮林啸从修炼中苏醒，龙威隐现，“魂、暗、灵三族已灭，剩下四族，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时间……”杨炎低语，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芸儿还在太古族手中，我等不起。”
话音未落，他忽然眉头一皱，抬头望向小世界之外。
几乎同时，其余八人也都感应到了什么，齐齐起身。
“有人来了。”王燕指尖浮现一缕寒冰气息，“很多，很强。”
“是太古铁骑。”萧凛脸色微变，“我认得这股气息……是张浩！”
“张浩？”周宇皱眉，“那个以杀证道，百年间踏平十七族的疯子？”
“是他。”萧凛声音沉重，“五级仙帝巅峰，麾下三千铁骑，皆是以杀入道的亡命之徒。太古族这次……是铁了心要我们的命。”
杨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来得正好。”
他一步踏出小世界，其余八人紧随其后。
葬神渊外，黑云蔽日。
三千铁骑列阵于空，人马皆覆玄甲，只露一双冰冷眼眸。他们沉默如铁，但那股凝聚如实质的杀意，却让方圆千里内的生灵尽数逃窜。
为首一人，身披暗金重甲，坐骑是一头背生骨翼的凶兽。他未戴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左眼一道刀疤斜贯眉骨，平添几分狰狞。
正是张浩。
“找了五十年，总算找到你们这群老鼠了。”张浩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杨炎，半步天尊斩灵天霄，确实了得。可惜，今日到此为止了。”
杨炎凌空而立，与张浩遥遥相对。
“五级仙帝巅峰，好大的阵仗。”他声音平静，“何凌元就这么怕我？”
“怕？”张浩嗤笑，“族长只是不想再看到跳梁小丑蹦跶罢了。至于我——我只是喜欢杀人，尤其是杀你这种所谓的天才。”
他缓缓抬手。
三千铁骑齐动，长枪如林，对准九人。
“杀。”
一字落下，三千铁骑如黑潮涌动，枪芒撕裂长空，直取九人性命。
“结阵！”
濮林啸厉喝，八人瞬间结成战阵，各展神通，与铁骑战作一团。一时间，葬神渊上空神力激荡，轰鸣不绝。
张浩未动，只是冷冷看着杨炎。
“萧凛。”杨炎忽然开口。
“在。”
“此人交给我，你去助他们。”
萧凛一怔：“杨兄，他可是五级仙帝——”
“去。”
杨炎语气不容置疑。萧凛咬牙，转身杀入铁骑阵中。
“有胆色。”张浩咧嘴，从凶兽背上一跃而下，踏空而来，“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半步天尊，凭什么敢独战仙帝。”
他一步踏出，身形消失。
下一瞬，已出现在杨炎身前，一拳轰出。
“太古封魔拳！”
拳出，魔影随行，虚空凝固，万法退避。这一拳，已蕴含一丝规则之力，锁定时空，避无可避。
杨炎瞳孔一缩，炎剑瞬间入手，横剑于胸。
“铛——！！”
拳剑相撞，爆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杨炎身形暴退百丈，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身滴落。
“哦？竟能接我一拳不死。”张浩眼中掠过一丝讶色，随即化为更浓的杀意，“那这一拳呢？”
他再度消失。
杨炎想也不想，炎剑反手斩向身后。
“铛！”
拳剑再撞，这一次，杨炎倒飞千丈，口中溢血。
“太弱了。”张浩摇头，一步踏出，已至杨炎身前，第三拳轰出，“结束了。”
拳风所过，空间崩塌，露出其后漆黑的虚无。这一拳，张浩已动用七成力，誓要一击毙敌。
杨炎却忽然笑了。
他弃剑，双手结印。
“凤凰震天，不是这么用的。”
赤金火焰自他体内爆发，却不是向外席卷，而是向内凝聚。火焰压缩、凝实，最终在他胸前化作一枚赤金火种。
火种跳动，如心脏搏动。
张浩脸色微变，拳势不收，反而再加三分力。
“爆。”
杨炎轻语。
火种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炽白的光，以杨炎为中心，瞬间扩散。
光所过之处，万物湮灭。
张浩的拳风，在这白光面前，如冰雪消融。他闷哼一声，身形暴退万丈，胸前暗金重甲竟浮现裂痕。
“这是什么火？！”他盯着杨炎胸前那重新凝聚的火种，眼中终于有了凝重。
“杀你的火。”
杨炎抹去嘴角血迹，炎剑重新入手。这一次，剑身燃起赤金火焰，那火焰，与火种同源。
“有意思。”张浩舔了舔嘴唇，眼中浮现兴奋之色，“看来，能好好玩一场了。”
他双手虚握，一杆漆黑长枪在掌中凝聚。
“此枪名‘吞天’，随我征战百年，饮血无数。今日，便用它，送你上路。”
枪出，如黑龙出海。
杨炎挥剑相迎。
“铛铛铛——！！”
剑枪交击，瞬间千百次。每一次碰撞，都让虚空震颤，葬神渊上方的死气被涤荡一空，露出久违的天光。
三千铁骑与濮林啸八人的战斗，在这等威势下，竟显得微不足道。
“痛快！”张浩狂笑，枪势越发狂暴，“我已经很久没遇到能与我战到这般地步的对手了！杨炎，你足以自傲！”
杨炎不语，只是剑势越发凌厉。凤凰真火缠绕剑身，每一剑斩出，都在空中留下一道赤金火痕，久久不散。
百招过后，张浩忽然枪势一变。
“热身结束，该动真格的了。”
他长枪指天，周身气息暴涨，五级仙帝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释放，压得下方激战的众人都为之一滞。
“天罡剑阵，起！”
随着他一声厉喝，苍穹之上，浮现万千剑影。每一道剑影，都散发着凛冽杀意，剑尖所指，皆是杨炎。
“这是我屠第十七族时，悟出的剑阵。此阵之下，仙帝亦斩三人。”张浩声音冰冷，“你能死在此阵下，不冤。”
剑落，如雨。
杨炎抬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的剑雨，忽然笑了。
“剑阵？我也会。”
他并指如剑，向天一指。
“天罡剑阵，我也会。”
话音落下，他周身浮现万千赤金剑影，剑影冲天而起，与那漆黑剑雨轰然相撞。
“铛铛铛铛——！！”
剑雨对剑雨，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毁灭之网。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刺目光芒，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连绵不绝，仿佛天穹都要被撕裂。
张浩脸色终于变了。
“你……你怎会我独门剑阵？！”
“看一眼，便会了。”杨炎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实则，他此刻体内神力已近乎枯竭。硬接仙帝百招，又以凤凰真火模拟对方剑阵，纵是他根基深厚，也到了极限。
但他不能退。
退一步，身后八人，皆要死。
“狂妄！”张浩怒极反笑，“纵使你天资逆天，今日也要死！太古绝天掌！”
他弃枪用掌，一掌拍出。
掌印起初只有丈许，但迎风便涨，瞬息化作万丈巨掌，掌纹清晰如沟壑，掌心有星辰幻灭，仿佛一掌之中，蕴含一方天地。
这一掌，已动用张浩十成力，是他毕生修为的极致。
掌未至，威压已让杨炎骨骼咯吱作响，周身皮肤龟裂，鲜血渗出。
下方，濮林啸等人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铁骑死死缠住。
“杨兄！！”萧凛嘶吼，裂天剑疯狂斩击，却突破不了铁骑战阵。
杨炎看着那遮天蔽日的巨掌，缓缓闭上了眼。
“还是……不够强啊。”
他低声自语，随即睁眼，眼中已无惧色，只有决绝。
“但，杀你，够了。”
他双手在胸前合十，身后虚空波动，一尊赤金王座虚影缓缓浮现。
“炎陵战王座，三成之力，临！”
王座加身，杨炎气息暴涨，瞬间冲破天神壁垒，踏入仙帝之境。虽只是暂时，但那浩瀚如星海的力量，已让他有与张浩一战的资本。
“炎陵，焚天。”
他并指如剑，轻轻斩出。
一道赤金丝线，自指尖延伸，迎向那万丈巨掌。
丝线纤细，与巨掌相比，渺小如尘埃。
但就是这纤细丝线，触及巨掌的瞬间——
“嗤。”
轻响声中，巨掌自中间被一分为二，切口平滑如镜。掌中星辰幻灭，天地崩塌，却阻不住丝线分毫。
丝线继续向前，掠过张浩脖颈。
张浩身形僵住，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浮现一道血线。
“这……不可能……”
话音未落，身躯自血线处分离，轰然坠地。
五级仙帝巅峰，张浩，死。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三千铁骑呆呆看着坠落的尸体，一时间竟忘了厮杀。
杨炎立于虚空，王座虚影渐渐淡去。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极点，但脊梁依旧挺直。
“张浩已死。”他声音不大，却传遍战场，“尔等，还要战吗？”
铁骑沉默。
半晌，一名副将嘶声厉喝：“为统领报仇！杀！”
“杀！！”
铁骑再度冲锋。
杨炎眼中厉色一闪，强提最后一口气，炎剑举起。
“冥顽不灵，那便……都留下吧。”
他就要挥剑，却被一只手按住。
是濮林啸。
“剩下的，交给我们。”
他咧嘴一笑，龙威爆发，直冲铁骑。
“九龙，开天！”
九道龙影自他体内冲出，撞入铁骑阵中，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王燕、程浩、周宇、孟羽、赵逸、萧凛，六人紧随其后，各展神通，如虎入羊群。
失去张浩的铁骑，虽依旧悍勇，却已无战心。半柱香后，三千铁骑，尽数伏诛。
葬神渊外，尸横遍野，血气冲天。
杨炎落地，一个踉跄，险些跌倒。萧凛连忙扶住他。
“杨兄，你——”
“无碍。”杨炎摆手，望向北方，那是太古族的方向，“张浩死了，何凌元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来的，恐怕就是仙帝巅峰，甚至……古祖。”
“那怎么办？”王燕蹙眉。
“继续变强。”杨炎盘膝坐下，取出小世界，“五十年，我等了五十年，才等到这个机会。下一次，不会再有五十年了。”
他看向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下一站，血族。我要在踏平血族之前，突破天尊。”
“然后，上太古族，接芸儿回家。”
九人对视，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决绝。
“走。”
光影一闪，九人消失在山洞中。
只余葬神渊外，满地的尸体，与风中未散的血腥。
而在九天之上，云层深处，那只覆盖着幽暗鳞片的眼睛，再次睁开。
“炎陵战王座……三成之力，斩五级仙帝。”低沉的笑声在云中回荡，“杨炎，你越来越让我感兴趣了。真想看看，当你完全觉醒王座时，会是何等光景。”
“快了……就快见面了。”
眼睛闭合，云层恢复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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