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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感如同潮水般退去,脚下传来坚硬、粗糙、带着某种令人牙酸“嘎吱”声的触感。
沈砚揽着林栖腰的手臂依旧稳如磐石,在落地的瞬间微曲卸力,稳稳站定。林栖被他带着踉跄半步,鼻尖狠狠撞上沈砚染血的肩胛,熟悉的混合着铁锈、汗水和薄荷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冲散了穿越带来的眩晕感,也撞得他眼前金星直冒。
“啧,小薄荷糖,投怀送抱也不用这么急。”沈砚带着点喘息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痞气,手臂非但没松,反而收得更紧了些,将林栖牢牢圈在怀里,仿佛刚才在崩塌神殿里玩命奔逃的不是他。灼热的呼吸拂过林栖敏感的耳廓。
林栖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样剧烈挣扎。“谁投怀送抱!松手!”他脸颊爆红,耳根烫得吓人,鼻尖还残留着撞击的微痛和对方气息带来的奇异悸动。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推眼镜掩饰,却摸了个空——镜片早遗失在深海的混乱中。
“别动。”沈砚的声音忽然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他非但没松手,反而微微侧身,用自己的身体将林栖更严密地挡在身后,锐利的目光如同出鞘的寒刃,扫视着四周。“这地方……不太对劲。”
林栖挣扎的动作一滞,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瞬间被惊愕取代了羞恼。
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骸骨荒漠。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低垂的、仿佛凝固的厚重云层,透出一种死寂的光。地面并非沙土,而是由无数惨白的、大小不一的骸骨铺就!断裂的肋骨、破碎的头骨、扭曲的肢骨……层层叠叠,一直蔓延到灰暗的地平线。空气干燥冰冷,弥漫着尘土和万年枯骨特有的、带着微甜感的腐朽气息,吸入肺腑都带着刮擦感。
绝对的死寂。连风声都没有。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悬浮在荒漠正中央、离地约百米高的半空中——
一扇门。
一扇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青铜门扉!它孤零零地悬浮于铅灰色的天幕之下,高达数十米,宽逾百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绿色铜锈,无数扭曲的、无法理解的浮雕在锈迹下若隐若现,散发着亘古、沉重、令人灵魂战栗的威严气息。门楣正中,一个与他们身上印记完全相同的巨大青铜门环,如同沉睡巨兽的眼瞳,静静悬浮。
“门……”林栖喃喃道,即使没有镜片,那双眸子依旧锐利如刀,因震撼而微微睁大。后颈的门形印记传来清晰的悸动,比在神殿中更加强烈,是一种……回归本源般的牵引感?仿佛游子终于望见了故乡的门楣。他甚至能隐约“听”到门扉深处传来的、如同心跳般缓慢而沉重的搏动。
沈砚的目光也牢牢锁定了那扇巨门,眼神凝重。他活动了一下左肩,伤口在深海解药的强大效力下已停止流血,麻痹感消退大半,但剧烈的钝痛和失血后的虚弱感依旧存在。他习惯性地去摸裤兜里的薄荷糖,却摸了个空。
“啧,看来这位‘房东’终于肯露面收租了,排场够唬人的。”沈砚咂咂嘴,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脚下的骸骨大地。他脚下微微用力,踩碎了几根细小的肋骨,那“嘎吱”声在死寂中异常刺耳,仿佛惊醒了什么。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林栖的身体猛地绷紧!
“砚哥!”他声音带着急促的惊悸,下意识地反手抓住了沈砚挡在他身前的手臂,指尖用力到发白,“它们……醒了!”
不是某个方向,而是整个骸骨大地!林栖清晰地“听”到了——并非声音,而是一种冰冷、粘稠、充满了贪婪吞噬欲望的精神波动,如同沉睡的瘟疫般从无数骸骨深处苏醒!脚下的骸骨地面传来了极其细微、却连绵不绝的震颤,仿佛有亿万只冰冷的“手”在骨骼的缝隙间蠕动!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声如同密集的雨点,瞬间打破了荒漠的死寂!两人周围十几米范围内的骸骨地面如同沸腾般剧烈起伏!无数惨白的碎骨被无形的力量拱起、抛飞!一只只形态扭曲、由碎骨强行拼凑而成的“骨虫”破土而出!小的如巴掌,大的如猎犬,空洞的眼窝或关节处跳动着幽绿的磷火,如同鬼魅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荒漠中唯二的活物!
它们没有立刻攻击,只是静静地“看”着,密密麻麻,形成一片惨白的、无声的死亡之潮,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冰冷的贪婪意念如同实质的触手,缠绕着两人的神经。
沈砚眼神冰冷,全身肌肉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将林栖更严密地护在身后。他能感觉到林栖抓着他手臂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精神感知被过度冲击的本能反应。
“别怕。”沈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他微微侧头,灼热的气息几乎喷在林栖紧绷的颈侧,“就当是‘房东’派来夹道欢迎的骷髅仪仗队,品味差点,但排场够大。”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缓解着凝重的气氛。
林栖的脸颊因为沈砚突然贴近的气息又热了几分,但紧绷的神经确实因这混蛋的“安慰”而放松了一丝丝。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窥视感,精神力高度集中,警惕着虫潮的动向。“它们……在等什么?”
“大概是在等开饭铃?”沈砚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虫潮,最终定格在远处几只体型最大、魂火最盛的骨虫身上,它们如同指挥塔,散发着更强的精神波动。“擒贼先擒王?”他低声询问,带着征询的意味,仿佛在和林栖商讨晚餐菜单。
林栖立刻会意,镜片后的眼睛(即使没有镜片也习惯性地眯起)锐利地锁定了那几只“指挥塔”。“三点钟方向,那只头骨带裂痕的!精神波动最强!十一点方向,脊柱扭曲的那只次之!”
“好。”沈砚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血腥气的弧度,眼神却异常冷静。他没有立刻动作,反而微微低头,凑近林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带着点恶劣的调侃:“小薄荷糖,帮哥看着点后背,别让那些‘小可爱’偷袭。哥去给它们老大送份‘见面礼’。”
温热的呼吸带着薄荷的余韵拂过耳廓,林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耳根瞬间红透,抓着沈砚手臂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小心点!”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砚低笑一声,那笑声在死寂的骸骨荒漠中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睥睨的自信。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快如鬼魅的速度和精准到极致的爆发!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在惨白的骨堆上几个轻巧而迅捷的折跃,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避开翻涌的骨虫!目标直指林栖指出的那只“指挥塔”骨虫!
那只头骨带裂痕的巨型骨蝎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尖锐的尾骨猛地扬起,幽绿磷火大盛!周围的骨虫瞬间躁动起来!
然而,沈砚的速度更快!在骨蝎尾刺即将射出的刹那,他如同瞬移般欺近!右腿带着恐怖的爆发力,如同一柄战斧,精准无比地横扫在骨蝎相对纤细的颈部连接处!
咔嚓!!!
令人心悸的骨裂脆响如同信号!那只“指挥塔”骨蝎的头颅应声飞起!幽绿的魂火瞬间熄灭!
虫潮的躁动猛地一滞!精神链接的波动出现了一丝混乱!
沈砚毫不停留,身体借着反震之力一个流畅的回旋,如同舞蹈般扑向第二个目标——那只脊柱扭曲的骨蛇“指挥塔”!这一次,他没有用腿,而是从地上抄起一根不知名生物的粗壮腿骨,如同标枪般狠狠投掷出去!
呜——!
白骨标枪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獰笑,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骨蛇空洞的眼窝,将它死死钉在身后的巨大骸骨堆上!
两只最强的“指挥塔”瞬间被废!原本井然有序的虫潮瞬间陷入了混乱!精神链接彻底崩溃!骨虫们开始无意识地互相碰撞、啃噬,幽绿的磷火在骨海中混乱地明灭,如同失控的鬼火。
沈砚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几个折返,轻松摆脱了几只试图阻拦的小型骨虫,稳稳落回林栖身边,呼吸甚至都没乱太多。
“搞定。”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侧头看向林栖,嘴角那抹痞笑带着邀功的意味,“怎么样?哥这‘见面礼’送得够不够体面?”
林栖看着眼前陷入混乱自噬的骨虫潮,又看看身边这个气息微乱、左肩还带着伤、眼神却亮得惊人的男人,心跳莫名地快了几拍。他抿了抿唇,努力压下那点异样,故作冷静地评价:“……还行。就是动静大了点,吵。”
沈砚被他的反应逗乐了,刚想再逗他两句——
嗡!
沈砚右侧裤兜里,那片被他顺手塞进去的、流淌着暗金纹路的奇异鳞片,毫无征兆地爆发出灼热感!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不容抗拒安抚意味的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扫过之处,那些混乱的骨虫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猛地僵住!眼窝或关节处的幽绿磷火剧烈摇曳,仿佛受到了某种源自更高位阶存在的压制和安抚!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整个混乱的虫潮竟出现了诡异的平静!
沈砚眼神微凝,瞬间察觉到了鳞片的异动。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裤兜,指尖触碰到那片变得温润的鳞片。
林栖也敏锐地感知到了那股奇特的波动,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沈砚的裤兜位置。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悬浮于高空的那扇巨大青铜门扉,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低沉而悠远的轰鸣!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缓缓苏醒!厚重的暗绿色铜锈表面,无数扭曲的浮雕纹路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开始缓缓蠕动、亮起!门楣中央那巨大的青铜门环,更是爆发出刺目的青铜色光芒!
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吸力,如同无形的巨手,骤然降临,死死抓住了荒漠中的两人!力量之大,让沈砚和林栖的身体瞬间离地!
“啊!”林栖猝不及防,惊呼出声。
混乱的虫潮仿佛受到了更大的刺激,发出震耳欲聋的骨骼摩擦嘶鸣,暂时放弃了内斗,无数幽绿的魂火齐刷刷地“盯”向被吸力裹挟的两人!
“抱紧!”沈砚低吼一声,在身体被吸力彻底拉离地面的瞬间,猛地伸出双臂,一把将林栖紧紧搂入怀中!不再是刚才那种保护的姿态,而是紧密无间的拥抱!林栖的脸颊被迫紧贴着他染血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对方强健有力的心跳,和那混合着血腥与薄荷的气息,瞬间将他完全笼罩!
“沈砚!”林栖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密拥抱弄得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脸颊瞬间红透。
“别松手!”沈砚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吸力形成的)中显得异常低沉有力,他一手紧紧箍住林栖的腰,另一只手护住他的后脑,用自己的身体为他阻挡着下方虫潮投射来的、充满恶意的精神冲击!
两人的身体在强大的吸力下高速旋转着冲向那扇巨大的青铜门!失重感、旋转带来的眩晕、下方无数幽绿“鬼眼”的注视、还有紧贴身体传来的滚烫体温和心跳……所有的感知都混乱地交织在一起!
在意识被吸入门扉漩涡的前一刹那——
也许是高速旋转的巧合,也许是沈砚下意识调整姿势护住他的动作——
林栖微张的、因为惊愕和眩晕而微微喘息的唇,极其短暂地、轻轻地擦过了沈砚的脖颈下方,靠近锁骨的位置。
那触感温热、柔软,带着一丝湿润。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沈砚箍在林栖腰间的手臂猛地一紧!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下一秒,天旋地转!意识被青铜色的光芒彻底吞噬!
在绝对的眩晕和失重中,林栖只听到沈砚低沉沙哑、带着灼热气息和浓重戏谑的声音,紧贴着他发烫的耳廓响起:
“小薄荷糖……你刚才……偷亲哥?”
“味道……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