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听见铁门落锁的闷响,和汽车引擎的声音彻底消失后,紧绷的神经才敢松半分。
手腕上的麻绳勒得骨头生疼,她试着动了动指节,冰凉的水渍顺着衣服往下滴水,角落里那杯浑浊的水离得不远,借着从铁窗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一点点将椅子往水杯的方向蹭——木椅腿在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敲在心上,她怕外面有人折返,只能屏住呼吸,挪得又慢又稳。
终于,脚撞到了水杯。她猛地用力一倾,“哐当”一声脆响,玻璃杯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碎玻璃的棱角闪着冷光,她心一横,借着椅子的支撑,硬生生拧过身子,用被绑的手去够离得最近的一块碎片。
碎片边缘锋利,刚碰到指尖就划开一道血口,腥甜的气息混着冷水的寒气钻进鼻腔。她不管不顾,攥着碎片往麻绳上割——粗糙的麻线磨得碎片越来越钝,手心的血顺着绳结往下滴,和身上没干透的冷水混在一起,又黏又凉。不知道割了多久,直到手腕处传来一阵松快,绳子终于割断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带着青草被碾过的轻响。苏晚浑身一僵,下意识将碎玻璃攥得更紧踉跄着躲到门后。
“有人吗?”门外传来个清脆的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的青涩,“我好像看见……这里有人被关着?”
苏晚屏住呼吸,指尖的血滴在地上,晕开小小的红。她听着那脚步声在门外停住,没有恶意的拖拽或踹门,只有犹豫的轻叩:“要是有人的话,应一声好不好?我不是坏人。”
苏晚咬了咬下唇,哑着嗓子问:“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人?”
门外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我上山采野菜,在坡上看见有人把你推进来的,还锁了门……你等着,我试试能不能打开!”
“别费劲了。”苏晚急忙说,“这是铁门,锁芯是老式的,你弄不开。快走吧,别被人发现了。”她不想再拖累任何人,尤其是这样一个听起来年纪不大的姑娘。
话音刚落,门后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有根细铁丝在锁芯里灵巧地转了半圈。紧接着,沉重的铁门竟被轻轻拉开了道缝。
苏晚惊得后退半步,借着透进来的天光,看见门外站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脚沾着泥,手里还捏着根弯成勾的细铁丝。见她望过来,姑娘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沾着的草屑跟着动了动:“我爷是锁匠,从小看他摆弄这些,就跟着学了两手。”
没等苏晚反应过来,姑娘已经推门进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快跟我走,这地方不能待。我家就在山脚下,先去我那儿躲躲。”她顿了顿,又急忙补充,“我真不是坏人,我叫何清玫,你叫我玫瑰就行。”
苏晚刚被解开的手腕还在发颤,身上的冷水浸得骨头缝都在疼,没走两步就被风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前阵阵发黑。
“你别动。”何清玫见状,干脆半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后背,“上来吧,我背你。”
“不行,会累着你……”苏晚摆着手,可咳嗽得根本说不完整话。
“害,这有啥。”何清玫仰头冲她笑,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我常背我爷去邻村看病,他可比你沉多了。你看你瘦的,跟片叶子似的,上来吧。”
苏晚望着她挺直的脊背,心里突然一暖。她犹豫着伏上去,只觉得姑娘的肩膀看着瘦,却稳得很,带着山野里草木的清气息。
“对了,还没问你叫啥呢?”何清玫背着她往山下走,脚步轻快得很。
“苏晚。”她把脸埋在姑娘的颈窝处,声音轻得像叹息,“谢谢你,玫瑰。”
一阵风从吹过,带着野草和泥土的腥气,吹散了身后小黑屋的霉味,也吹起了苏晚额前的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