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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锈迹斑斑的钥匙

镜中墟

凌晨三点,老城区的自来水管道爆了。苏砚被楼下的争吵声惊醒时,指尖正卡在一本线装书的夹层里——那是她刚从祖父书房翻出来的《考工记》,泛黄的纸页间夹着枚铜钥匙,柄部刻着朵模糊的缠枝莲。

窗外的雨下得蹊跷,铅灰色的云团压在筒子楼顶上,像浸了水的棉絮。苏砚摸到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映出张陌生的脸:苍白的下颌线,唇色淡得像纸,左眼尾有颗痣。她猛地坐起,镜子里还是自己那张熬夜赶稿的倦容,只是鬓角多了缕银丝,像被谁用白漆点了下。

“小苏老师,您醒着?”对门的张太婆在敲门,竹拐杖笃笃敲着水泥地,“帮我看看水表成不?老眼昏花的,总瞅着指针倒着走。”

苏砚套上外套开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张太婆的蓝布衫下摆洇着水渍,手里攥着个铁皮饼干盒,盒盖上的“为人民服务”磨得只剩轮廓。“您看这表针,”老人颤巍巍指向墙角的水表,“从后半夜就打转,跟我家老头子当年修的座钟似的。”

水表的玻璃罩裂着蛛网纹,指针果然在逆时针转动,红色的数字从0023倒退回0022。苏砚忽然想起祖父临终前的呓语:“钥匙开镜门,倒转的不是时间……”她摸到口袋里的铜钥匙,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缠枝莲的纹路像是活了,在皮肤上游走。

“这钥匙眼熟不?”苏砚把钥匙递过去,张太婆的眼神突然直了,手指抚过钥匙柄时抖得厉害。“这是……”老人突然捂住嘴,饼干盒“哐当”掉在地上,滚出堆泛黄的照片。

最上面那张是黑白照:穿中山装的年轻男人站在镜厂门口,左手边的姑娘梳着麻花辫,左眼尾有颗痣。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1966年秋,赠阿棠。

“我家老头子是镜厂的磨镜工,”张太婆的声音发飘,“那年秋天他进了学习班,临走前给我留了把钥匙,说镜库里有面能照见未来的镜子。”她捡起照片摩挲着,“后来厂子着了场大火,他没出来。消防队说只找到半面铜镜,镜钮上刻着缠枝莲。”

苏砚的指尖突然发烫,钥匙柄的缠枝莲像是烧红的烙铁。楼道的灯“滋啦”一声灭了,黑暗里传来水流声,像是从墙里渗出来的。她摸到手机照明,发现墙角的水渍正顺着瓷砖缝往上爬,在墙面晕出片模糊的人影,左眼尾有颗痣。

“水要漫上来了。”张太婆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掌心冰凉,“镜库的地基就在这栋楼底下,当年建厂时填了半截护城河。”老人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今早有人塞在我门缝里的,说您在找民国二十三年的镜谱。”

信封里是张手绘的图纸,泛黄的宣纸上画着面八棱铜镜,镜背的缠枝莲纹与钥匙严丝合缝。图纸右下角有行小楷:子时三刻,月过中天,以血饲镜,可见故人。

窗外的雨突然停了,月光透过楼道的气窗斜照进来,在地面投下道细长的影子,像谁举着面镜子。苏砚摸到自己左眼尾,那颗凭空出现的痣正发烫,像要钻进皮肤里去。

第二篇:倒转的水表

苏砚把图纸铺在书桌上时,发现线装书的夹层里还藏着张剪报。1946年的《申报》社会版,标题被虫蛀了大半,只剩“镜厂大火……十七人遇难……铜镜失踪”几个字。配图是烧焦的厂房,角落里有个模糊的人影,手里似乎攥着面镜子。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出版社的编辑发来的消息:“苏老师,民国二十三年的镜谱找到了吗?下周一就得付印。”她盯着屏幕叹气,祖父留下的手稿缺了最后三页,据说是关于“透光镜”的制作秘法——那种能在阳光下映出背面花纹的古镜,学术界至今没人能复原。

“滴答,滴答。”墙上的挂钟突然快了半拍,苏砚抬头时,看见钟摆的影子在墙面晃成了重影。她走到客厅,发现对门的防盗门虚掩着,张太婆的竹拐杖斜靠在门边,饼干盒敞着口,里面的照片少了那张1966年的合影。

“张太婆?”她推门进去,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老人不在屋里,窗台上的仙人掌倒在花盆里,泥土里埋着半截铜镜,镜面蒙着绿锈,照出的人影左眼尾有颗痣。

苏砚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蹲下身抠出铜镜,背面的缠枝莲纹正好能插进那把铜钥匙。当钥匙转动的瞬间,镜面突然泛起涟漪,像滴墨掉进水里。她看见个穿旗袍的女人站在镜厂车间,手里拿着支狼毫笔,正在镜坯上画缠枝莲。

“阿棠,这镜坯要烧七七四十九天。”男人的声音从镜里传来,苏砚看见年轻的张太婆接过镜坯,指尖划过镜缘时留下道血痕。“等这面透光镜成了,咱们就去南京。”男人的手覆在她手背上,两人的倒影在镜中重叠,左眼尾的痣凑成了一颗。

镜面突然炸裂,苏砚被震得后退半步,手里的铜镜裂成了两半。楼道里传来张太婆的哭喊:“我的镜子!我的老头子!”她冲进来抢过碎镜,皱纹里渗出血丝,“你把他藏哪儿了?他说过镜里的时间是倒着走的,他一定在等我……”

苏砚突然想起那张倒转的水表。她拽着张太婆冲到楼道,水表的数字已经退到了0007,玻璃罩上凝着层白雾。用手擦去雾气时,她看见里面映出片火海,穿中山装的男人正把面铜镜塞进消防栓,镜钮上的缠枝莲在火光里发红。

“1966年10月17日,”张太婆突然喃喃自语,“他就是这天没的。那天的水表数字是0007。”老人的指甲掐进苏砚的胳膊,“镜里的时间倒着走,说明他还活着!在过去等着我!”

苏砚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通后只有电流声,夹杂着模糊的敲击声,像有人在敲镜子。她看了眼来电显示,号码是19661017。

墙上的挂钟突然停了,指针卡在三点十七分。苏砚摸出那把铜钥匙,发现缠枝莲纹里渗出血珠,滴在地上晕开,像朵正在绽放的花。

第三篇:镜中血花

出版社的催稿电话打到第三遍时,苏砚正在用白醋清洗那半面铜镜。绿锈褪去后,镜背露出行小字:“民国二十三年,赠沈砚秋。”她的心猛地一沉——沈砚秋是她祖父的名字,可祖父生前从未提过自己有透光镜。

“小苏老师,下来接水!”楼下传来邻居的喊叫声。自来水管道修好后,整栋楼的水龙头都在往外冒锈水,物业在楼下摆了几个大水桶。苏砚揣着铜镜下楼,看见张太婆正蹲在水桶边,把碎镜片一片片往水里放。

“这样就能看见他了。”老人抬头时,左眼尾的痣红得像血,“水是活的,比镜子还亮。”她指着水面,苏砚果然看见个模糊的倒影,穿中山装的男人正在磨镜,镜片上的缠枝莲纹渐渐清晰。

“沈师傅,这镜坯真能透光?”有人在水里问话,苏砚看见年轻的祖父站在男人身边,手里拿着本线装书。“得用西域的琉璃粉,”男人的声音从水面传来,“再掺点活人血,镜背的花纹才能映到墙上。”

水面突然剧烈晃动,张太婆伸手去捞,指尖被碎镜片划破,血珠滴在水里,漾出片猩红。“阿伟!”老人哭喊着扑向水桶,苏砚拽住她时,看见水里的倒影变了——穿中山装的男人躺在火场里,手里紧紧攥着面铜镜,镜钮上的缠枝莲沾满黑灰。

“1966年的火是我放的。”张太婆突然瘫坐在地上,雨水混着泪水往下淌,“他们说他藏了国民党的电台,要拉他去批斗。我想烧了镜库让他逃跑,没想到……”她从怀里掏出个烧焦的日记本,“这是从他口袋里找到的,最后一页写着镜库的地道入口。”

日记本的纸页脆得像饼干,最后一页画着张简图:从水表箱往下挖三尺,有块松动的青砖。苏砚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钥匙,突然想起祖父手稿里的话:“透光镜需借地脉之气,故藏于水源之下。”

“现在是子时三刻。”张太婆看了眼手表,指针倒着走到十二点,“月过中天了。”她抓过苏砚的手,用碎镜片划开道口子,“按图纸上说的,得用你的血。”

血珠滴在铜钥匙上,缠枝莲纹突然亮起红光。苏砚跟着老人撬开水表箱,下面果然有块青砖。挖开泥土时,股寒气扑面而来,露出个黑沉沉的洞口,像面竖着的镜子。

“下去吧。”张太婆把半面铜镜塞进她手里,“他说过,镜门只认沈家的血脉。”老人的眼睛在月光下发亮,左眼尾的痣像是融进了夜色,“告诉他,我在1966年的秋天等过他。”

苏砚攥着钥匙钻进洞口,身后传来张太婆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别回头,镜里的时间会骗人……”

第四篇:地道里的镜子

地道里弥漫着水腥味,苏砚打开手机电筒,光柱扫过布满青苔的砖墙,发现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日期,最新的一行是2023年4月17日——正是今天。

铜钥匙在掌心发烫,她顺着日期往前走,发现年份在逐渐倒退:2010年、1998年、1983年……1966年的刻痕特别深,旁边画着面小小的镜子。

“有人吗?”她喊了一声,回声在地道里荡开,像有无数人在应答。电筒光突然照到面铜镜,嵌在墙里的镜面向外凸着,边缘缠着铁链,正是图纸上的八棱透光镜。

苏砚把铜钥匙插进镜钮,铁链“哐当”一声断开。镜面泛起涟漪,她看见自己站在1946年的镜厂车间,穿旗袍的女人正在给镜坯上釉,侧脸的痣在灯下闪着光。

“砚秋,这面镜子要送给谁?”女人回头时,苏砚发现她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只是眼角没有痣。祖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送给南京来的沈先生,他说能帮咱们躲过战乱。”

镜面突然切换场景,1966年的镜库火光冲天。穿中山装的男人把透光镜塞进地道,张太婆的声音在外面哭喊:“阿伟,快出来!”男人转身的瞬间,苏砚看见他左眼尾有颗痣,和镜里的自己重合在一起。

“原来倒转的不是时间。”祖父的声音突然在地道里响起,苏砚猛地回头,看见个穿长衫的老人站在光柱里,鬓角的银丝和自己新长的那缕一模一样。“是镜子在挑选记忆。”

“您是……”苏砚的声音发颤,老人的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左眼尾有颗若隐若现的痣。

“我是沈砚秋,”老人笑了笑,皱纹里淌下水珠,“也是你的倒影。”他指了指墙上的日期,“每个人都在镜里藏了段不肯忘的日子,张太婆的是1966年,你的是2023年。”

苏砚突然想起自己熬夜赶稿的原因——下个月要去南京参加铜镜研讨会,据说会上会展出一面刚发现的民国透光镜。她摸出那半面铜镜,发现和墙里的透光镜严丝合缝。

“把手稿的最后三页还给我吧。”祖父的身影渐渐透明,“你早就在镜里见过了,不是吗?”

苏砚的口袋突然发烫,线装书的夹层里掉出三页纸,上面画着透光镜的制作秘法,最后一行写着:“镜映人心,故能透光,所谓未来,不过是执念的倒影。”

地道开始晃动,墙面上的日期快速倒退,1966年的刻痕裂开道缝,露出张黑白照片——张太婆和她的丈夫站在镜厂门口,两人的左眼尾各有颗痣,在阳光下拼成了一颗。

“该回去了。”祖父的声音越来越远,“记得告诉张太婆,1966年的秋天,他在地道里听见了她的哭喊。”

苏砚被一股力量推出地道,回头时看见透光镜正在合拢,镜里映出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正对着1966年的自己挥手,眼角的痣亮得像星。

第五篇:停摆的挂钟

苏砚爬出洞口时,天已经亮了。张太婆坐在水桶边打盹,手里攥着完整的透光镜,镜面映出对年轻男女的背影,正在镜厂门口挂上“开工大吉”的红绸。

“他说谢谢我。”老人醒来时,左眼尾的痣淡得几乎看不见,“他在镜里等了五十六年,终于听见我说‘我不怪你’了。”她把铜镜递给苏砚,“这该留给你,沈家的手艺不能断。”

苏砚接过镜子,发现背面刻着新的缠枝莲纹,中间嵌着行小字:“2023年春,赠苏砚。”她突然想起自己从没告诉张太婆名字,老人笑了笑:“镜里的人,哪有不知道名字的。”

楼道里的水表指针正顺时针转动,数字跳到了0024。张太婆的饼干盒里多了张彩色照片,是她和丈夫的合影,背景是新建的镜厂博物馆,两人的眼角都没有痣。

“出版社来电话了。”苏砚看了眼手机,编辑说民国二十三年的镜谱找到了,最后三页是手写的,像极了她的笔迹。“他们说要给我升职,让我负责铜镜系列的出版。”

张太婆收拾东西时,竹拐杖敲在地上的声音轻快了许多。“我要搬去南京了,”老人说,“博物馆请我去当顾问,说我认识最早的透光镜。”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鬓角的白头发,是不是该染染了?”

苏砚摸了摸鬓角,那缕银丝果然不见了。墙上的挂钟开始走动,指针稳稳地指向七点十七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透光镜上,在地面映出缠枝莲的影子,像朵正在盛开的花。

她翻开线装书,最后三页的秘法旁多了行批注:“所谓透光,不过是让过去照见未来。”书桌的抽屉里,那把铜钥匙静静躺着,缠枝莲纹里的血珠已经干透,变成了暗红色,像粒凝固的时间。

(第一篇完,约5200字)

第六篇:博物馆的铜镜

三个月后,苏砚站在南京博物院的展厅里,看着玻璃柜中的透光镜。镜面反射的光斑在墙上拼出缠枝莲纹,解说牌上写着:“1946年制,沈砚秋赠友人,2023年由张阿棠女士捐赠。”

“苏老师,这面镜子真的能映出花纹?”实习生小李指着墙面,光斑里突然多出个模糊的人影,穿中山装的男人正在给镜坯抛光。“您看那是不是……”

苏砚没说话。她知道那是张太婆的丈夫,在镜里守了半生,终于能看着自己的手艺陈列在博物馆里。展厅的监控突然闪过雪花,屏幕上短暂出现1966年的火场,男人把铜镜塞进消防栓的动作,像在完成场庄严的交接。

“张奶奶今天没来?”小李翻着访客名单,苏砚望着窗外,老人说要去镜厂旧址看看,那里正在建“透光镜体验馆”。手机里有张老人发来的照片,她站在新建的厂房前,蓝布衫换成了红色外套,眼角的皱纹里盛着阳光。

闭馆前,个穿西装的男人拦住苏砚,递来份文件:“沈先生让我交给您的。”文件袋里是本日记,封面写着“沈砚秋”,最后一页贴着张剪报,是1946年镜厂复工的新闻,照片角落里有个穿旗袍的女人,左眼尾有颗痣。

“沈先生说,这是他祖父的遗物。”男人说,“他祖父临终前说,有位姓苏的小姐会需要这个。”苏砚翻开日记,1946年10月17日那页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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