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杀死了知更鸟？

顾思妍在刺骨的寒意中苏醒。

她躺在一张硬木长椅上，周围是十二个同样坐在长椅上的人——

如果那还能被称为"人"的话。

每个人都戴着精致的鸟形面具，乌鸦、喜鹊、夜莺...面具与面部完美融合，仿佛他们天生就是鸟人。

她低头看自己，惊恐地发现也戴着一个知更鸟面具，手指触碰到的却是真实的羽毛和皮肤。

更可怕的是，当她试图站起来时，发现长椅已经和她的裙子长在了一起，细小的藤蔓从木质缝隙中伸出，缠绕着她的脚踝。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顾思妍抬头，看见审判席上站着一只巨大的猫头鹰——

不，是一个穿着法官长袍、长着猫头鹰头颅的生物。

它的眼睛是两颗浑浊的黄水晶，喙部开合时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喉咙。

猫头鹰法官用翅膀拍打桌面。

随着它的宣布，法庭中央的地板裂开，一张银质托盘缓缓升起，上面躺着的正是顾思妍在宿舍见过的那只知更鸟尸体。

只是现在，它腐烂得更厉害了，部分羽毛已经脱落，露出下面发黑的皮肉。

一股甜腻的腐臭味瞬间充满了整个法庭。

猫头鹰法官解释道。

它展开翅膀，指向法庭角落一个巨大的金丝鸟笼，里面是十几个栩栩如生的人形标本，他们的脸上凝固着永恒的恐惧。

顾思妍的胃部一阵绞痛。

她注意到身旁的"乌鸦"陪审员没有影子——

不，整个法庭里没有任何人有影子，除了...

她偷偷看向自己脚下，心脏几乎停跳——

她的影子还在，但正在缓慢地变淡，如同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吸食。

猫头鹰法官指向最左边的"麻雀"陪审员。

麻雀站起来，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

顾思妍敏锐地注意到麻雀的喙部有一抹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

当它说话时，声音里有一种不自然的尖锐，仿佛在极力掩饰什么。

对面的"鸽子"突然尖叫。

藤蔓突然从鸽子身下的长椅暴长，缠住它的脖子，将它吊上半空。

鸽子挣扎着，羽毛和血肉从面具边缘喷涌而出，最后"啪"的一声，变成一团羽毛散落在托盘上的知更鸟尸体旁。

猫头鹰法官冷漠地说。

顾思妍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尖叫出声。

就在这时，她感到手腕一阵刺痛——

缠绕她的藤蔓收紧了些，上面开出一朵小小的红花，花心是一颗眼珠，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猫头鹰法官看向顾思妍。

全法庭的鸟形面具齐刷刷转向她。

托盘上的知更鸟尸体突然抽搐了一下，腐烂的翅膀微微张开，黑洞洞的眼窝对准了顾思妍的方向。

她喉咙发紧，但知道必须说些什么：

她指向知更鸟胸口的银匕首。

法庭突然陷入死寂。

猫头鹰法官的瞳孔缩成细线。

顾思妍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喉咙一阵剧痛。

她咳嗽着，从嘴里吐出一片带血的羽毛。

猫头鹰法官指了指她吐出的羽毛，

顾思妍颤抖着擦去嘴角的血迹，注意到麻雀正死死盯着她，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而托盘上的知更鸟尸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腐烂...

顾思妍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保持清醒。

那股甜腻的腐臭味像活物般钻进她的鼻腔，让她想起外婆去世时停尸房里的气味。

猫头鹰法官用喙敲击桌案，木质的声音在法庭里空洞地回荡。

顾思妍这才注意到自己手腕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鸟形烙印，编号是"VII"。

她左侧的乌鸦缓缓站起，黑色羽饰面具下传出沙哑的声音。

猫头鹰突然厉声打断。

乌鸦面具下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几片黑色羽毛从它领口飘落。

顾思妍惊恐地看见乌鸦的脖颈不正常地鼓胀起来，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乌鸦慌忙改口，声音变得尖细。

猫头鹰法官满意地点点头，顾思妍却注意到乌鸦在坐下时踉跄了一下，面具边缘渗出暗红色液体。

她的视线扫过其他陪审团成员——

画眉、云雀、夜莺......每个人的座位前都摆着同样的金属编号牌，但地面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影子。

猫头鹰转向顾思妍右侧的麻雀。

麻雀的体型比其他人都要娇小，黄褐相间的面具上沾着可疑的暗斑。

它站起来时，顾思妍看见它用翅膀状的手套快速擦了擦喙部。

麻雀的声音像指甲刮擦玻璃。

顾思妍后背窜过一阵寒意。

这和她记忆中的童谣完全不同——

原句明明是"麻雀用弓和箭射死了知更鸟"。

托盘上的尸体突然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叫，腐烂的鸟喙大张着，露出里面爬满蛆虫的喉咙。

夜莺突然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