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司征十郎走在前面,其他人跟在他身后,顺着长长的楼梯上去。
再第二个拐角处转个弯,光线似乎变得明亮柔和了一些,最里边的门上挂着的铜制门牌上刻着「会客室」三个字。
明明外面看去是一栋有些旧的灰色小建筑,里面的空间大的好像能无线延伸一样,让人很容易失去空间感和方向感。
赤司征十郎在门前停下脚步。他在挂着会客室的门牌上敲了敲门,指节叩击木门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叩、叩”两声,显示出良好的教养和礼貌,才推门进去。
门扉开启,里面的景象让人呼吸一滞,不,不如说完全惊呆了。
温暖明亮的灯光下,室内的陈设有些杂乱,却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但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里面的人——或者说,非人们。
靡颜腻理的少女坐在红色沙发上。而刚才吓唬他们的少年收敛了所有戾气和狰狞,坐在她左手边,双臂环绕着她的脖子,像一只收起利爪的大型猫科动物,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橙红色的竖瞳半眯着,懒洋洋地扫了一眼进来的众人。
除此之外里面还有七个穿着奇怪,看起来年龄不一,拥有人型在这里却明显感觉到和那个少年一样不是人类的男性。
几人进来让这间会客室变得小了些,原本宽敞的空间因为这群身高腿长的少年和室内原本的“居民”而显得有些拥挤。
看起来格外娇小活泼、脚踏单木屐的“少年”晃晃腿,从桌子上跳下来,落地无声,他朝着沙发上的少女扬起灿烂的笑容:“我和石切丸殿先回去准备了,祈大人!”
今天祈大人说要来三条家的屋子里住,得赶紧通知其他人才好。最好明天也把祈大人留下。 上学什么的不重要。
他从帝光中学的几人之间丝滑地出去,身影消失在门外。
身穿庄重神官服饰、气质沉稳温和的高大男性也微微颔首,朝着少女的方向温和地示意:“先告辞了,祈大人。”
他们两个离开后鬼使白拉住鬼使黑的胳膊:“走吧,我们已经下班了。”
“欸——难得来一趟,现……” 鬼使黑不情愿的抱怨,最终在弟弟面无表情的脸上败下阵,“我们先下去了,祈大人。”
他特意凑近了些,强调道,“可不准忘了我。”
鬼使白虽然没有过多表情,但也定定地看着她。闻祈立刻意会:“嗯,还有小白,我怎么可能会忘记你们呢。这样想真真儿是伤我的心了。”
——那可说不准,这么多的妖、刀,还有天上那群,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忘在脑后。便是时时提醒,时时盯着,时时黏在身边也放不下心来。
他们离开后会客室里明显空旷了一些,闻祈看着站着的几位少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我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椅子没有准备足够。”
赤司征十郎很自然地走到闻祈对面的空位,拉开一张闲置的红色软椅坐下,接过话头:“不,是我没有提前打过招呼,怎么看都是我该说失礼才对。”
说他说完从容地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递向闻祈,“小小谢礼不成敬意。”
没准备任何礼物的黄濑凉太:……
——小赤司我要记你一次,嘤。
他赶紧也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闻祈刚想伸手接过,般若却先一步劈手接过礼物,看也不看就随意地扔在旁边的空沙发座上。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那双橙红色的瞳孔骤然竖起,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凶兽,冰冷而充满威胁地警告了赤司征十郎一眼。
——离远点,不知死活的家伙。
闻祈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他手臂上拍打了一下:“没礼貌。”
她转向赤司征十郎:“赤司君,你别介意。他比较黏人,有时候行事欠考虑。”
被“教训”了的般若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像是被激发了逆反心理,或者纯粹是享受这种在“外人”面前彰显亲密的行为。他嗤笑一声,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变本加厉地低下头,又快又准地在闻祈的脸颊上再次亲了一口,发出清晰的“啾”声。
如果不是闻祈躲了一下,是应该亲在嘴唇上的。
赤司征十郎的眼神沉了下去。好像他有权介意义一样。
他习惯了围绕在闻祈身边的这些非人存在们的“性格”。与其说是单纯的“黏人”,不如说是一种超越了正常社交界限的、近乎病态的强烈占有欲。他们彼此之间或许还能为了闻祈而维持着一种表面的平衡,但面对任何外来者时,这种占有欲便会立刻转化为高度一致的、强烈的驱除和排外本能,就像争夺毒品的瘾君子。
说到底,赤司心想,造成这种情况的根本原因,还是闻桑自己太惯着他们了。在他看来,不服从、不听话的下属,理应施以更加铁腕和强硬的手段进行管教,确立不可动摇的权威才事。
哈,怎么轮到自己这个外人多管闲事。赤司征十郎极为短暂地笑了一下,语气宽容:“没关系,闻桑不必为此放在心上。” 他轻巧地将这点不愉快揭过。
闻祈见赤司并未在意,便也顺势将话题引回正事,问道:“说起来,你最近感觉怎么样?那之后应该没再困扰过吧?”
赤司回答道:“托闻桑的福,一切安好,再也没有被任何异常困扰过。”
他顿了顿,想起了父亲的嘱托,语气变得更加正式了一些,“家父此前一直非常想邀请您共进晚餐,当面向您致谢。只是一直未能找到合适的时机,深怕贸然邀请会打扰到您。”
“哈哈,有机会的吧。”
闻祈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将分寸拿捏得极好。她随即询问黄濑凉太:“你呢?上次的事情,应该彻底解决了吧?”
“啊……是!确实是解决了!”黄濑凉太连忙点头,“闻桑你也太厉害了!那个平安扣真的超级管用!那么,我需要支付您多少酬劳呢?”他一边问,一边已经非常上道地掏出钱包。
“两万元。”闻祈报出一个数字,“以后再遇到类似的麻烦事,或者那个平安扣不小心碎掉了,都可以随时再过来找我。”
——两万元?!
黄濑凉太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这个价格真心不贵,甚至可以说是相当良心了。
他虽然没有真正接触过其他除妖师,但也听说过一些传闻——那些收费高昂、往往名不副实、本事没多少却架子极大的所谓“大师”大有人在,经常把事情拖拖拉拉解决不掉,甚至趁机敲诈勒索。
与那些人相比,闻祈的收费简直堪称业界楷模。更何况他作为当红模特,早实现了财务自由,这点钱对他来说,不过是洒洒水罢了,甚至还不够他买一件配饰的零头。
黄濑爽快给钱。心里甚至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对方解决了危及性命的灵异事件,还附赠了一个效果显著的护身符,才收这么点钱。
难怪小赤司要带礼物来。
他立刻决定之后一定要找个机会,给闻桑挑份合适的礼物送来。也是一种必要的人情往来吧,维持良好的关系总没错。
经历了这次事件后,黄濑凉太真心希望可以和闻祈这样一种存在成为“朋友”。即便做不成,至少也要让对方对自己留下一个好印象。这样,万一……他是说万一以后再碰上什么不科学的事件,找她帮忙也会更方便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