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

胖子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厨房里的酱油没了。

“谁昨天用完的？”他举着空瓶子在院子里喊。

没人应。张起灵在喂鸡，吴邪在刷牙，张敛尘还没起。胖子叹了口气，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回屋拿了钱包。“我去镇上买，顺便看看有什么新鲜的。”

“今天中秋节。”吴邪含着牙刷含含糊糊地说。

“所以我才要去啊。过节得吃点好的。”胖子骑上电动车，突突突地走了。

吴邪洗漱完，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张起灵已经喂完鸡了，正蹲在菜地旁边拔草。吴邪凑过去看了一眼，菜地里的萝卜长得挺好，叶子绿油油的，露出土面的那截白生生的。“今天拔几个？”他问。张起灵看了看，伸手拔了两个，在旁边的水桶里涮了涮泥，递了一个给吴邪。吴邪接过来，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辣。他眼泪差点出来。“你也不拦我。”张起灵没理他，自己咬了一口萝卜，面无表情地嚼着。

张敛尘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他穿的还是那件浅灰色的长袖衫，头发随便扎着，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拿着本书，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石桌旁边坐下来。桌上不知道谁放了一碟花生，他捏了一颗，剥开吃了，又捏了一颗，又吃了。剥到第三颗的时候，张起灵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把剩下那碟花生连碟子一起挪到自己面前，开始剥。剥一颗，放一颗在碟子里。张敛尘看着碟子里渐渐多起来的花生米，没说话，继续看书。

胖子回来的时候，车筐里塞满了东西。一条活鱼、两斤排骨、一把蒜薹、几根莲藕，还有一瓶新酱油。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搬进厨房，最后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张敛尘。“给你的。”

张敛尘放下书，接过来拆开。是一盒月饼。镇上那家老字号的，纸盒上印着嫦娥奔月的图案，里面四个圆圆的月饼，码得整整齐齐。“今天买的，新鲜。”胖子说完就进厨房了。

张敛尘看着那盒月饼，拿了一个出来，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张起灵，一半自己咬了一口。豆沙馅的，偏甜。他吃完一口，把剩下的半个也吃了，然后喝了口茶。张起灵咬了一口自己手里那半块，嚼了嚼，咽了，低头继续剥花生。

中午饭是胖子做的。排骨炖了汤，鱼清蒸，蒜薹炒了肉丝，莲藕切了片凉拌。一大桌子菜，四个人围着吃。黑瞎子没来，说是临时有事去镇上了，下午再过来。张敛尘吃了两碗饭，喝了一碗汤，吃完把碗放下，去院子里走了两圈消食。张起灵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绕着樟树走，谁也没说话。

下午的太阳挺好。张敛尘把藤椅挪到树荫底下，躺上去，拿本书盖在脸上挡光。张起灵在旁边擦刀。胖子和吴邪在厨房里研究晚上做什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张敛尘把书从脸上拿下来，看了看张起灵。“你擦多久了？”

“没多久。”

“刀都反光了。”

张起灵低头看了看刀面，确实亮得能照出人影。他把布收起来，把刀搁在一边。张敛尘拍了拍藤椅的扶手。“过来躺会儿。”张起灵看了看那张藤椅。单人椅，但张敛尘往里让了让，留出一点空间。他走过去，侧着身子坐上去，又侧着身子靠下来，胳膊搭在扶手上，两个人在那张窄窄的藤椅上挤着。张敛尘把书盖在两个人脸上，书页耷拉下来，遮住了他们的大半张脸。胖子和吴邪从厨房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又同时把目光收回来了。胖子继续切菜，吴邪继续剥蒜。

黑瞎子来的时候是傍晚。他带了两瓶酒，往桌上一搁。“哪儿来的？”吴邪问。“镇上买的，说是自家蒸的米酒。”黑瞎子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看了一眼院子里藤椅上挤着两个人、脸上盖着一本书的画面。“他俩睡了？”“没睡，躺着呢。”

过了一会儿，张敛尘把书拿下来，坐起来。张起灵也坐起来，理了理被压皱的衣服。两个人走到桌前，各自坐下。晚饭比中午还丰盛。胖子把中午剩的排骨汤热了，又做了几个新菜。月亮是什么时候升起来的，没人注意。只记得吃到一半的时候，黑瞎子举杯说“中秋快乐”，大家碰了杯。张敛尘喝了半杯酒，脸有点红，把剩下的半杯推给张起灵。张起灵接过去喝了。吴邪和胖子在聊明天要不要去后山钓鱼。黑瞎子说他明天就走，回去有事。一切都很平常，和平时的晚饭差不多，只是菜多了几个，酒多喝了几杯。

吃完收拾了桌子，大家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黑瞎子喝了酒，靠在竹椅上打盹。胖子在剥柚子，剥了半天，剥出一小碗果肉，往桌上一放，谁想吃谁拿。吴邪拿了一块，张敛尘也拿了一块。张起灵没拿。张敛尘咬了一口柚子，酸的，把剩下半个递给他。张起灵接过去吃了，酸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淌下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月亮从樟树顶上慢慢移过去，院子里渐渐暗了下来。胖子打了个哈欠，站起来说去睡了。吴邪也站起来，把桌上的果皮收进垃圾桶，回屋了。黑瞎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挪到客房去了。院子里只剩两个人。张敛尘还在吃柚子，吃得慢，一块能嚼很久。张起灵坐在旁边等他。

“明天吃什么？”张敛尘忽然问。

张起灵想了想。“晚上还有剩饭。”

“剩饭煮粥。”

“嗯。”

“加点红薯。”

“好。”

张敛尘把最后一块柚子吃完，擦了擦手，站起来。月光落在院子里，白晃晃的，照得青石板发亮。他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很圆，挂在天上，没什么表情。

“走吧，”他说，“睡觉。”

张起灵站起来，跟着他往屋里走。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一前一后，挨着。经过樟树底下的时候，张敛尘停了一下，弯腰捡起一片落在地上的叶子。他看了看，随手放进了口袋。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推开门，进了屋。张起灵跟在后面，随手把门带上。

院子里空了。月光照着那张空藤椅和旁边那把矮凳，照着桌上没吃完的柚子和半瓶酒。芦花鸡在鸡舍里蹲着，缩着脖子，闭着眼。竹叶在风里轻轻地响。

过了一会儿，屋里的灯灭了。月亮还在天上，慢慢移着。明天是普通的一天。粥，红薯，剩菜，大概还会有人赖床，有人早起，有人去钓鱼，有人去镇上。但那是明天的事。今晚的院子很安静，屋子里的两个人躺下了。

张敛尘翻了个身，脸朝张起灵那边。手伸过去，搭在他腰上。张起灵没睁眼，把手覆上去，盖住了他的手。两个人都没说话。窗外有虫在叫，很远。被子暖烘烘的。

中秋节。也就是这么过的。

祝大家中秋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