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庆祝的盛宴绝不会亏待了任何一位功臣。这次接应队伍本就声势浩大,加上张敛尘和解雨臣这两位财力雄厚的“金主”坐镇,庆祝的规格直接拉满。民宿的露天院子里,篝火熊熊燃起,映红了每个人的笑脸。一口气点了五只肥美的烤全羊,架在特制的烤架上缓缓旋转,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随风飘散,勾得人食指大动。各色酒水饮料堆积如山,不限量供应,管够!
气氛很快就被点燃。从雪山归来的疲惫被高涨的热情驱散,留守支援的紧绷也彻底放松。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或饮料),欢声笑语,划拳行令,歌声混杂着起哄声,在雪山脚下寂静的夜空里传得很远。连其他住在民宿、原本只是普通游客的人们,都被这热烈欢腾的氛围感染,有的加入进来一起跳舞,有的站在廊下笑着观望,分享着这份纯粹的快乐。
张敛尘和解雨臣也坐在篝火旁,微笑着看着眼前喧闹的景象。解雨臣还时不时被黑瞎子和几个相熟的人拉去喝上两杯,张敛尘则以身体需要休养为由,只是端着杯温水,偶尔抿上一口,安静地做个旁观者。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跃,映亮那双含着温和笑意的灰色眼眸。他看着胖子搂着吴邪的肩膀,声嘶力竭地吼着荒腔走板的歌;看着张海客难得放下严肃,和张海杏拼酒;看着那些年轻的手下们抛开拘谨,尽情玩闹……心中充盈着一种久违的、踏实的暖意。
狂欢持续到后半夜,篝火渐弱,不少人已经醉意朦胧,东倒西歪,却还兀自嘟囔着“没醉”“再来”。胖子正扯着嗓子跟人争论烤羊身上哪块肉最香,吴邪也被灌了不少,脸颊微红,靠在椅背上笑着看热闹。
不知是谁,在醉眼朦胧中四下张望了一圈,含糊地问了句:“哎?张爷呢?还有尘爷?怎么好像没看见人了?”
胖子闻言,大着舌头,挥了挥手,一副“我懂”的表情:“甭管!甭找!人小哥和阿尘……肯定有悄悄话要说!十年没见呢!咱们……咱们别去当电灯泡!喝!继续喝!”
吴邪也带着醉意,但眼神还算清明,笑着点头附和:“对,别去打扰他们。让他们……安静待会儿。”
众人恍然大悟,发出善意又暧昧的哄笑,很快又把注意力转回酒肉和玩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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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被众人“体贴”留出空间的两位主角,其实并未走远。
张敛尘确实觉得有些累了。白天的情绪大起大落,夜晚的喧嚣也耗费心神。他见场面已经足够热闹,大家也都尽兴,便悄悄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睡衣,正用毛巾擦着微湿的灰白发梢,房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张起灵站在门口,已经脱去了外出的冲锋衣,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衣裤,黑发也有些湿润,似乎也刚洗漱过。
张敛尘有些意外,放下毛巾:“你怎么过来了?外面那么热闹,你可是今晚的主角。” 他的语气自然,带着一丝调侃。
张起灵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动作流畅自然。他看了看张敛尘,又扫了一眼房间内唯一一张不算太宽的双人床榻,语气平淡却理所当然:“有吴邪和胖子在。”
言下之意,应付场面的任务交给那两位活跃分子就行了。
张敛尘失笑,摇了摇头:“好吧。” 他走到床边,整理了一下枕头,随口问道:“我要睡了,今天有点累。你……要一起吗?”
这话问得其实很平常。以前他们也不是没有在条件有限时同宿过。但此刻问出,在经历了十年分离、巴乃伤痛、以及今日这般特殊的重逢之后,似乎又带上了一点不一样的意味。
张起灵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眼神都没闪一下,径直走向房间内简单的洗漱台,用比平时更快的速度再次清理了一下(似乎只是为了确认干净),然后转身,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下去,动作一气呵成,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张敛尘看着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他也掀开自己这侧的被子,躺了下来,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房间陷入黑暗与宁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已经减弱了许多的喧闹余音。
两人并肩躺在并不宽敞的床上,能清晰感受到彼此近在咫尺的体温和呼吸。
张敛尘是真的累了。身心俱疲后的放松,以及最重要的人终于安然躺在身边的踏实感,如同最有效的安神剂。几乎在陷入柔软枕头的瞬间,浓浓的睡意便席卷而来。他含糊地说了句“晚安”,意识便迅速沉入了黑甜梦乡,呼吸变得悠长平稳。
张起灵在黑暗中静静地躺着,听着身边人很快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对方身体彻底放松后微微散发出的温热。他极轻地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雪光,看着张敛尘沉睡的侧脸。那张脸上还带着未完全散去的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眉头舒展,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安宁的弧度。
十年光阴,生死辗转,阴谋刀锋,冰冷青铜……所有的距离与隔阂,仿佛在这一刻,在这片黑暗与宁静里,被这平稳的呼吸声悄然抹去。
他看了很久,然后,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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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楼下院子里,逐渐酒醒的吴邪和胖子,还在挤眉弄眼,互相使着眼色。
胖子压低声音,嘿嘿笑道:“天真,你说……这会儿上面,是不是该……嗯?” 他做了个曖昧的手势。
吴邪也带着点八卦的好奇,但更多的是欣慰:“十年了……让他们好好说说话吧。不过,” 他摸了摸下巴,“以小哥的性子,还有阿尘现在这身体……估计就是说说话。”
“也是,” 胖子点头,“尘爷那身板,经不起折腾。不过心意到了就行,嘿嘿。”
两人自以为很贴心地为楼上的二人世界创造了条件,并脑补了一些“可能发生”的情节。
然而事实是——
楼上房间里,只有一片安然恬静的睡眠。两个历经沧桑的灵魂,在阔别十年后,以最简单、最纯粹的方式——并肩而眠,共享一片黑夜的宁静与温暖——完成了重逢后第一次最私密的共处。
没有激烈的倾诉,没有缠绵的慰藉,甚至没有太多言语。
只有沉睡中的平稳呼吸,交织在寂静的空气里。
以及,那份无需言明、却深沉如海的,失而复得的安心。
窗外,长白山的轮廓在星空下沉默矗立,见证着人间这场喧嚣散尽后,最珍贵的平静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