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营地的短暂通讯结束后,吴邪一行人不敢耽搁,在扎西战战兢兢的指引下,继续沿着沙地上依稀可辨的脚印和零星散落的物品,向着魔鬼城深处追踪。
四周嶙峋的怪石投下扭曲的阴影,风声穿过岩穴孔洞,发出时而尖锐时而低沉的呜咽,仿佛无数冤魂在耳边窃窃私语,无时无刻不在挑战着人的神经。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腐的、混合着沙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锈气味。
突然,阿宁别在腰间的另一部对讲机(专门用于小队内部短程通讯)传来一阵极其短暂而急促的、夹杂着巨大惊恐和电流杂音的呼喊!
“啊——!什么东西?!”
“救——滋啦——”
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
是老高他们的声音!阿宁脸色骤变,立刻抓起对讲机,急促地呼叫:“老高!皮蛋!听到请回答!你们那边什么情况?位置在哪里?!”
然而,无论她如何呼叫,对讲机那头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再无任何回应。
“出事了!”阿宁的心沉到了谷底,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她立刻示意手下拿出信号追踪设备,试图锁定刚才那短暂信号传来的源头。
设备屏幕上,微弱的信号指针颤抖着,指向了一个特定的方向。
“这边!快!”阿宁一马当先,朝着指针方向疾奔而去。张敛尘护着吴邪,紧随其后,扎西虽然恐惧,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穿过几条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岩缝,眼前豁然开朗,却又呈现出更加诡异惊人的景象——
在一片相对开阔的、被环形岩壁包围的洼地中央,赫然卡着一艘巨大无比的古代木船!船体早已腐朽不堪,呈现出黑褐色的破败色泽,巨大的桅杆断裂,船帆早已化为飞灰,但整个船身的骨架依旧顽强地矗立着,如同一具史前巨兽的森白骨骸,被时光和风沙永恒地封印在了这内陆深处的岩石之间!
沉船!魔鬼城里,竟然有一艘如此巨大的沉船遗址!
“信号是从船里传出来的!”阿宁的手下确认道。
阿宁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要带人攀爬上那陡峭腐朽的船体,进入内部搜寻。
就在这时,一阵更强的怪风打着旋吹过沉船无数破败的孔洞和断裂的龙骨,发出一连串高低起伏、如同无数孩童凄厉哭嚎般的“呜呜”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洼地里被放大,显得格外瘆人。
本就精神高度紧张的扎西被这声音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瘫坐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脸色惨白如纸,用尽全身力气嘶喊道:
“不能去!不能进去!!船里有恶童!!是那些死去的孩子的鬼魂在哭!!进去的人都会被他们抓走,永远困在里面!!!”
他的恐惧是如此真实而剧烈,几乎要冲破胸膛。
阿宁眉头紧锁,伸手想去拉他:“扎西!站起来!带我们进去!”
吴邪看着扎西那几乎要崩溃的样子,心生不忍,连忙拦住阿宁:“算了吧阿宁!他是真的被吓到了,这种状态下强行带他进去,反而会坏事。”
阿宁看了看状若癫狂的扎西,又看了看那艘如同鬼蜮入口般的沉船,权衡利弊,最终松开了手。她深吸一口气,对扎西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好,你留在下面等我们。记住,如果一天之后,我们还没有从里面出来,你立刻原路返回营地,去找张起灵他们!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们!明白吗?!”
扎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蜷缩到一块背风的岩石后面,再也不敢看那艘沉船一眼。
阿宁不再耽搁,对张敛尘和几名队员打了个手势,率先抓住一根垂下的腐朽缆绳,开始向上攀爬。张敛尘拍了拍吴邪的肩膀,示意他跟紧自己,也利落地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魔鬼城外的营地。
夜色渐深,营地里的其他人大多已经休息,只有负责守夜的人员在篝火旁低声交谈。张起灵确认四周无人注意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地范围,来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岩石后面。
他拿出一个特殊的手电,对着远处黑暗中某个特定的方向,有规律地闪烁了几下,打出联络信号。
就在他刚刚关闭手电,准备等待回应时,身后极其细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脚步声,让他瞬间警觉!
黑金古刀出鞘的声音微不可闻,冰冷的刀锋已然如同鬼魅般架在了来人的脖颈上,再进一厘米便能割裂血管。
被刀架住的人却丝毫没有慌乱,反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轻笑。
“啧,反应还是这么快啊,哑巴张。”是黑瞎子的声音,他甚至还悠闲地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看来,都是三爷的安排?”
张起灵目光冰冷,手中的刀没有丝毫松动。吴三省的名字并未让他完全放下戒备。
黑瞎子见他依旧警惕,也不意外,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笃定:“刚才跟你打信号的……是胖子,还是潘子?”
这句话问到了关键。知道这次行动深层布局,并且能准确说出可能接应人选的,极大可能确实是吴三省的人。
张起灵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缓缓收回了黑金古刀。
黑瞎子活动了一下脖子,这才解释道:“三爷前脚刚跟我通完电话,交代了这边的安排和汇合点,阿宁后脚就联系上我了,出的价还挺高。我想着,这不正好吗?于是就听从三爷的安排,先在阿宁这边稳住她,获取情报和便利,然后再找机会和三爷汇合。一举两得。”
他摊了摊手,一副“我很敬业”的样子。
张起灵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黑瞎子也不在意,自顾自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个保鲜盒,里面装着看起来竟然还挺新鲜的青椒肉丝炒饭,递到张起灵面前,笑嘻嘻地问:“跑了半天,饿了吧?青椒肉丝炒饭,瞎子我独家秘制,要不要来一份?看在咱俩现在算是临时同事的份上,给你打个折?”
张起灵看都没看那盒炒饭,目光越过黑瞎子,投向营地某个帐篷的方向,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看他更需要。”
他话音刚落,解雨臣便从旁边另一块岩石的阴影后缓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了然和嘲讽交织的复杂神色。
“吴三省……果然是只老狐狸。”解雨臣的声音清冷,一语道破了这层层布局背后的本质。一切看似偶然,实则都在那位老谋深算的三爷算计之中,连黑瞎子这样的变数,都被他巧妙地纳入了棋局。
张起灵没有对解雨臣的评论发表任何看法,他甚至没有再理会黑瞎子和解雨臣,只是转身,如同他来时一样沉默,独自走回了营地,重新在那块可以望见魔鬼城入口的岩石上坐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只有他手中,依旧紧紧握着那个与张敛尘联络的对讲机。
营地的篝火明灭不定,映照着他孤寂而坚定的侧影。魔鬼城深处危机四伏,而营地这边,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同样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