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的天气总是湿漉漉的,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连带着边境线上这种鱼龙混杂之地,也弥漫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黑瞎子嘴里叼着根草茎,靠在吉普车旁,看着不远处那个临时搭建的营地。陈皮阿四这次的手笔不小,盯上了边境线那边一个据说埋着缅王秘宝的凶冢,召集了不少人手,气氛搞得挺紧张。
黑瞎子是被陈皮花大价钱请来的,主要负责前期探路和应付一些“非常规”的麻烦——这活儿危险,但报酬丰厚,正好够他攒钱去找那些越来越难搞的药材,治他那双不争气的眼睛。
他表面上跟陈皮手下那帮亡命徒插科打诨,打听消息,一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却也没闲着,不动声色地扫视着营地里的每一个人。这是他的习惯,也是生存的本能。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了。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年轻人正沉默地擦拭着一把乌黑的匕首。他穿着和陈皮手下其他人差不多的粗布衣服,身上沾着泥点,看起来毫不起眼。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气息,那种近乎绝对的沉寂和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疏离感,瞬间抓住了黑瞎子的全部注意力。
更重要的是,那个侧脸的轮廓,那低着头时脖颈绷出的冷硬线条,还有那擦拭武器时精准而毫无多余动作的姿态……
黑瞎子的心脏猛地一跳,嘴里的草茎掉在了地上。
像!
太他妈像了!
虽然比张敛尘给他看过的、不知从哪里搞来的模糊旧照要年轻一些,气质也更冷更空,但那底子,那感觉,绝对不会错!
哑巴张?
陈皮阿四手下那个最近声名鹊起、据说狠得不像人的“哑巴张”?
黑瞎子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连呼吸都窒了一下。他强迫自己立刻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伸了个懒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悠着走向营地外围的简易厕所。
一钻进那臭气熏天的破棚子,他脸上所有的懒散和嬉笑瞬间消失无踪。他迅速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比火柴盒还小的、经过特殊加密的卫星通讯器,手指飞快地敲击着一串复杂的代码。
他的动作又快又稳,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仅仅是因为这里的闷热。
消息极其简短,却蕴含着爆炸性的信息量:
「广西,勐卡。陈皮的营地。发现目标,特征高度吻合,化名‘哑巴张’。速确认。」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黑瞎子长长吁出一口气,靠在脏污的木板墙上,心脏还在砰砰狂跳。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墨镜后的眼神锐利如鹰。
敛尘啊敛尘……老子这回,可能真给你捞着大鱼了!
他不敢想象张敛尘收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那家伙找了这么多年,一次次希望又一次次失望,几乎快要被折磨得没了人形。这次……万一又是空欢喜一场……
黑瞎子甩甩头,不再去想。他迅速将通讯器藏好,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吹着口哨晃出了厕所。
回到营地,他的目光再次状似无意地扫过那个角落。
“哑巴张”已经擦完了匕首,正将它插入靴筒,动作流畅自然。他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向前方的密林,似乎对营地里的嘈杂和即将到来的行动毫无兴趣,仿佛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执行机器。
黑瞎子心里暗骂一声:妈的,真是他!这死样子,跟张敛尘形容的一模一样!怎么落到陈皮这老狐狸手里了?还成了个哑巴?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脸上堆起惯有的痞笑,凑到陈皮阿四的一个心腹身边,递过去一根烟:“兄弟,那边那个小哥,看起来挺酷啊,什么来头?新来的?”
那心腹接过烟,瞥了“哑巴张”一眼,压低声音道:“黑爷,打听他干嘛?四阿公捡回来的宝贝,狠角色,不爱说话,我们都叫他哑巴张。这次下墓,全指望他打头阵呢!”
“哦?这么厉害?”黑瞎子故作惊讶,“看着年纪不大啊。”
“嘿,人不可貌相!上次……”那心腹似乎想说什么,又猛地刹住车,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拍了拍黑瞎子的肩膀,“总之,别惹他,也少打听。四阿公吩咐过的。”
黑瞎子连连点头,心里却更有数了。
他退到一边,靠回吉普车上,目光再次投向那个沉默的身影,心情复杂难言。
希望这次……别再是镜花水月了。
敛尘,你可要……撑住啊。
他能想象到张敛尘收到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那绝对是一场风暴。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风暴降临之前,死死盯住陈皮阿四的据点,确保在张敛尘来之前张起灵会出事,或者被突然转移。
他抬头看了看广西阴霾的天空,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老陈皮啊老陈皮,你这回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他几乎有些期待看到,当张敛尘那尊煞神从天而降时,这窝无法无天的蛇鼠会是一副怎样精彩的表情。
消息化作电波,以最快的速度穿越山河,飞向未知的远方。
而远在数千里之外,某个秘密据点内,一台加密通讯设备突然发出了急促却低微的蜂鸣声。
正对着地图凝神思索的张敛尘,动作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