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张泽禹盯着手机屏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艺术节表演视频在网上的播放量已经超过五十万,评论区挤满了陌生人的留言。
"这声音太有辨识度了!"
"歌词写得真好,听得想哭。"
"那双异色瞳孔是真的吗?太酷了!"
左航从身后凑过来,下巴几乎搁在张泽禹肩膀上,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廓。"看吧,我就说大家会喜欢的。"他的声音里满是得意,仿佛这个成功是他自己的。
这是暑假的第一天,他们约在"黑胶时光"碰面。阿杰特意为他们准备了冰镇柠檬水和一小盘饼干,庆祝视频走红。
"不只是喜欢那么简单。"阿杰滑动手机屏幕,展示给两人看,"有三家音乐公司联系我,想通过我找到你们。他们都对《颜色》这首歌感兴趣。"
张泽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拨片手链,那是左航在艺术节送给他的,他几乎从不取下。"他们...想做什么?"
"买版权,或者签下你——你们。"阿杰纠正自己,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当然,这需要和你们父母商量,毕竟你们还没成年。"
左航突然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我去拿点喝的。"他快步走向店前部的冰箱区,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张泽禹疑惑地看向阿杰,后者只是耸耸肩:"他可能有点消化不了这个好消息。"
等左航拿着三瓶可乐回来时,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轻松。"我觉得我们应该先专注于创作更多歌曲,"他边说边拧开瓶盖,"有了更多作品,谈判筹码才会更多。"
阿杰点点头:"明智的决定。你们有暑假两个月时间,足够再打磨几首好歌了。"
那天回家的路上,张泽禹注意到左航比平时安静。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左航时不时用脚尖踢起路边的小石子。
"你...不高兴吗?关于音乐公司的事?"张泽禹终于忍不住问道。
左航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头发镀上一层金边,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当然高兴啊。"他的声音却不像高兴的样子,"只是..."
"只是什么?"
左航深吸一口气:"如果...如果真的签了约,一切就会不一样了。你可能要转学,要接受专业训练,要参加各种活动..."他顿了顿,"我们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天天在一起了。"
张泽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音乐一直是他的梦想,但左航...左航已经成为这个梦想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不管发生什么,"张泽禹轻声说,"我们都会一起做音乐。我保证。"
左航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微笑。"嗯,一起。"他伸出手,小拇指勾住张泽禹的小拇指,"拉钩。"
这个幼稚的动作让张泽禹忍不住笑了。他们拉钩,盖章,然后不约而同地松开手,继续并肩走在夏日的街道上。
暑假正式开始后,他们几乎每天都见面。有时在"黑胶时光"写歌,有时在左航家听唱片,有时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游荡。七月的阳光炙热而明亮,就像他们正燃烧的青春。
一个特别炎热的下午,左航提议去游泳。"我爸公司有会员卡,可以带朋友去那个高级会所的泳池。"他晃了晃手中的卡片,"空调开放,还有免费饮料。"
张泽禹有些犹豫:"我...不太会游。"
"我教你啊!"左航拍拍胸脯,"包教包会,学不会免费再教。"
会所泳池比想象中还要豪华,湛蓝的水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周围是整齐排列的白色躺椅和蓝色遮阳伞。因为是工作日下午,几乎没有其他客人。
更衣室里,张泽禹磨蹭了半天才出来。他不习惯在别人面前裸露上身,即使那个人是左航。当他最终走出更衣室时,左航已经在水里了,看到他出来,吹了个口哨。
"身材不错嘛!"左航笑着喊道。
张泽禹红了脸,快步走到池边,用脚尖试了试水温。"好凉!"
"适应一下就好了,快下来!"左航游到池边,仰头看他,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张泽禹深吸一口气,慢慢滑入水中。冰凉的感觉瞬间包围了他,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先学漂浮。"左航绕到他身后,双手托住他的背部,"放松,向后仰,对,就这样..."
张泽禹尝试按照指示做,但身体总是不由自主地紧张。左航的手温暖而稳固,支撑着他。
"别怕,我不会松手的。"左航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笑意,"相信我。"
张泽禹慢慢放松下来,奇迹般地浮在了水面上。透过泳池上方的玻璃天花板,他看到蓝天和偶尔飘过的白云。
"我浮起来了!"他惊喜地喊道,随即因为动作太大而失去平衡,慌乱中抓住了左航的肩膀。
两人近距离地对视了一秒,鼻尖几乎相碰。张泽禹能清楚地看到左航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和瞳孔中自己的倒影。他的心跳突然加速,赶紧松开手后退一步。
"不、不好意思。"
左航的耳尖似乎有点红,但很快恢复了常态。"轮到你了。"他突然沉下去,又冒出来,甩了甩头上的水,"我教你,然后你教我。"
"教你什么?"
"吉他啊。"左航游到池边,靠在瓷砖上,"我只会几个简单和弦,想学更专业的。"
张泽禹笑了:"所以这是交换课程?游泳换吉他?"
"公平交易。"左航伸出手,水珠从指尖滴落,"成交?"
张泽禹握住那只湿漉漉的手:"成交。"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真的开始了"交换课程"。下午在泳池或河边,张泽禹学游泳;晚上在左航家或唱片店,左航学吉他。左航是个游泳好手,但吉他方面却出奇地笨拙,常常按错弦还理直气壮地说"这是创新和弦"。
八月中旬的一个晚上,他们躺在左航家楼顶的天台上看星星。夏夜的风带着白天的余温,轻轻拂过皮肤。张泽禹已经能游个十几米不沉底了,而左航也终于掌握了《颜色》的完整伴奏。
"看,流星!"左航突然指向天空。
张泽禹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看到一片璀璨的星空。"哪儿?我没看到。"
"刚刚划过去了。"左航侧过身,手撑着头看他,"你该许个愿的。"
"现在许还来得及吗?"
"心诚则灵。"左航笑道,"闭上眼睛,想着你的愿望。"
张泽禹乖乖闭上眼睛。他其实不知道许什么愿——音乐梦想正在实现,学校里不再有人嘲笑他的眼睛,每天都能见到左航...生活已经美好得不真实。
"许好了?"左航的声音很近。
张泽禹睁开眼,发现左航的脸就在咫尺之间,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嗯。"他轻声回答,不确定自己的声音是否在发抖。
左航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如他们头顶的夜空。"张泽禹,我..."他的声音有些异样。
一滴冰凉的水珠突然落在张泽禹鼻尖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大雨已经倾盆而下。
"啊!快跑!"左航跳起来,抓起T恤挡在头上,伸手拉张泽禹。
他们大笑着冲下楼梯,浑身湿透却莫名兴奋。在左航家门口,两人气喘吁吁地停下,头发和衣服都在滴水。
"夏天真是说变脸就变脸。"左航拧着T恤下摆的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刚才许了什么愿?"
张泽禹看着他,雨水从左航的睫毛上滴落,像是星星坠入凡间。他摇摇头:"说出来就不灵了。"
左航撇撇嘴:"小气。"他打开门,"进来吧,我给你找件干衣服换。"
那晚,张泽禹穿着左航的睡衣睡在客房。雨一直下到深夜,他听着雨声和隔壁左航均匀的呼吸声,想着那个被打断的瞬间。左航想说什么?他几乎能确定那不是什么普通的话,但又不确定自己是否准备好听到答案。
暑假结束前,他们完成了三首新歌,都比《颜色》更加成熟。阿杰帮他们录制了简单的demo,存在各自的手机里。左航还特意做了备份,说这是"珍贵的创作档案"。
新学期开始后,情况果然如左航预料的那样发生了变化。张泽禹的网络走红让他成了校园名人,课间经常有陌生同学来搭话,甚至有人专门来教室门口"看那个异色瞳孔的学长"。音乐老师推荐他参加市级艺术比赛,校长在晨会上点名表扬他为校争光。
最令人意外的是,十月初,一家知名音乐公司正式联系了他的父母,提出了一份培养计划——如果同意,张泽禹需要转学到公司在首都的附属艺术学校,接受专业训练。
"他们很欣赏你的才华。"父亲在晚餐时转述公司代表的话,"认为你有成为专业歌手的潜质。"
张泽禹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目光不自觉地看向手机——左航今天放学后有学生会活动,说好晚点联系。
"你怎么想?"母亲轻声问,"这是你想要的吗?"
张泽禹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这当然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但想到要离开现在的学校,离开...左航,胸口就涌起一阵钝痛。
"我...需要考虑一下。"他最终说道。
晚饭后,他回到房间,发现手机上有三条左航的未读消息:
「学生会刚结束,累死了」
「听说音乐公司联系你爸妈了?」
「明天见面聊?」
张泽禹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消息传得真快,他还没想好怎么跟左航说这件事。他慢慢打字回复:「嗯,明天早上老地方见」
放下手机,他拿出左航送的那条拨片手链,在灯光下细细端详。小小的金属片上,"COLOR"的字样依然清晰。这几个月来,这条手链几乎成了他的护身符,每次紧张时摸摸它,就会想起左航说"有个人坚信你是最棒的"。
窗外,初秋的风轻轻摇动树枝,发出沙沙的响声。张泽禹闭上眼睛,想起夏天泳池里左航托着他后背的温暖手掌,想起天台大雨前那个未完成的句子,想起所有他们一起写歌到深夜的时光。
音乐是他的梦想,但左航...左航已经成为梦想中最美好的那部分。
第二天清晨,他们在校门口的老槐树下碰面。左航看起来没睡好,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阴影。
"所以,"他开门见山,"你要去北京了?"
张泽禹惊讶于他的直接:"我...还没决定。"
左航沉默了一会儿,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给你。"
张泽禹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叠乐谱——他们一起写的所有歌,包括《颜色》,都被精心整理打印出来,每首都有两人共同署名。
"我做了备份,这些你带着。"左航的声音有些哑,"不管去哪里,别停止创作。"
张泽禹的眼眶突然发热:"左航..."
"别这副表情。"左航勉强笑了笑,"这是好事啊,你的才华终于被看见了。我...我为你高兴。"
但张泽禹能看到他眼中的不舍。这一刻,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如果你不想我去我就不去",但理智阻止了他。这不仅关乎左航,更关乎他自己的未来,他的梦想。
"我们还可以一起写歌。"张泽禹抓住左航的手腕,"视频通话,发邮件...假期我也可以回来。"
左航点点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当然。而且..."他深吸一口气,"说不定哪天我也去北京找你呢。"
他们站在初秋的晨光中,手紧紧相握,仿佛这样就能抵抗即将到来的分离。校园里开始有学生陆续到来,谈笑声由远及近,但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走吧,"左航最终松开手,"要上课了。"
他们并肩走向教学楼,肩膀偶尔相碰。张泽禹知道,无论未来如何,此刻的温暖都将永远留在记忆里,像那首《颜色》一样,成为他生命中最明亮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