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实验课的第二天,林砚在课桌抽屉里发现了半块橡皮。不是他常用的那种米白色方砖,而是边角被啃得坑坑洼洼的樱花粉,上面还沾着点干涸的蓝黑墨水——像极了江逾白昨天转笔时,指尖蹭到的那支钢笔的颜色。
早读课的铃声刚响,江逾白就顶着一脑袋被风吹乱的头发冲进来,校服拉链斜斜挂在腰间。他经过林砚座位时,带起一阵混着阳光和青草味的风,林砚下意识往桌里瞥了眼那半块橡皮,笔尖在英语单词“resonance(共振)”下面顿出个小墨点。
“喂,学霸,”后桌忽然传来胳膊肘撞椅背的轻响,江逾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没睡醒的鼻音,“昨天实验报告里的电路图,借我瞅一眼?”
林砚把笔记本往后推了推,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伸过来的手。江逾白的指腹有层薄茧,像是常年握笔又总爱转笔磨出来的,比他的手热乎得多。他飞快地收回手,耳尖又开始发烫,假装专心看课本,却听见身后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一声极轻的笑:“画得跟印刷的似的,林砚你是圆规成精啊?”
数学课讲抛物线,老师在黑板上写得飞快,粉笔灰簌簌往下掉。林砚的眼镜片上落了点白,他刚要摘下来擦,一片干净的眼镜布忽然从旁边递过来。江逾白不知什么时候换了座位,正坐在他邻座的空位上,单手支着下巴看他,另一只手里还转着半截粉笔:“别用衣角擦,越擦越花。”
他的指尖离镜片只有两厘米,林砚能看见他睫毛上沾的一点粉笔灰,像落了片细小的雪。他接过眼镜布时,布角蹭到对方的手腕,那截手腕在卷起的校服袖子里露着,皮肤是被晒成健康的浅麦色,血管像青蓝色的河流,在皮肤下轻轻搏动。
“谢……谢谢。”林砚的声音有点发紧,擦眼镜的手都在抖。
“谢什么,”江逾白转着粉笔站起来,往黑板前走——他被老师点名去演板了。他走得漫不经心,粉笔头在指间转得飞快,经过讲台时,还不忘回头冲林砚眨了下眼,“等会儿讲题要是听不懂,哥罩你。”
林砚看着他在黑板前弯腰写字的背影。江逾白的字和他的人一样,带着股桀骜的劲儿,横画斜斜地挑上去,捺画却收得干脆,像把没出鞘的刀。但他写函数顶点坐标时,笔尖在“(h,k)”那里顿了顿,忽然抬手擦掉重写,改成了和林砚笔记本上一模一样的工整字体。
粉笔灰在阳光里跳舞,林砚忽然想起昨天实验课上,江逾白纠正他接反的导线时,指尖触到他手背的温度。原来有些人的靠近,就像两条原本平行的抛物线,不知哪个瞬间就偏离了轨道,在某一点忽然有了交点——就像此刻黑板上的函数图像,也像他胸腔里忽然乱了节奏的心跳。
下课铃响时,江逾白把粉笔头扔进讲台上的盒子,转身往回走。经过林砚座位时,他忽然停下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橡皮还你。”林砚一愣,才发现那半块樱花粉橡皮不知什么时候被放回了他的笔袋旁,上面的墨水渍被小心地蹭掉了些,露出底下浅浅的樱花纹路。
江逾白已经晃回了后桌,正趴在桌上跟同学说笑,声音里的笑意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一圈圈荡过来,撞在林砚的耳膜上。他看着笔袋里那半块橡皮,忽然觉得,那些飘在空气里的粉笔灰,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好像都在这狭小的教室里,悄悄形成了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