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清晨的绒毛
我是被窸窸窣窣的动静弄醒的。
窗帘没拉严，晨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缝。张起灵就坐在那道光里，背对着我，肩膀线条比平时柔和了些，大概是怀了孕的缘故，连带着肩胛骨的弧度都软下来，像被温水泡过的玉石。
他在摸自己的肚子。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摸，倒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指尖轻轻敲了敲，又贴在上面停了会儿。我屏住呼吸，看见他耳朵尖微微动了动——这是他不自在时的小动作，以前下斗遇到粽子都没见他这样过。
“醒了？”他忽然回头，眼神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朦胧，睫毛上像沾了层晨露，湿漉漉的。
我赶紧摇头，又点头，傻愣愣地掀开被子凑过去。他没躲，任由我把脸贴在他腰侧，肚子还不太明显，只隔着薄薄的睡衣摸到一点温热的弧度。“它动了？”
他顿了顿，指尖戳了戳我后脑勺：“没有。”声音比平时低了点，带着点说不清的哑，“你压到我了。”
“哦。”我挪开点，看见他耳根红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衣领里，像偷喝了我的米酒。以前他脸红都是极淡的，顶多是耳根泛点粉，现在大概是孕期格外敏感，连带着皮肤都变得通透，一点红晕就看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往我怀里缩了缩，头靠在我肩膀上，头发蹭得我脖子痒。“吴邪，”他闷声说，“有点饿。”
我差点跳起来。张起灵主动说饿，还靠这么近，这简直比见到血尸开口说话还稀罕。我手忙脚乱地要下床，他却拽住我衣角，手指蜷了蜷，像只勾人的小猫：“想吃你煮的面。”
“好好好。”我心都快化了，刚要走，又被他拉住。他抬头看我，眼神亮晶晶的，嘴角好像还抿出个极浅的弧度：“多加个蛋。”
二、浴室里的泡沫
下午太阳好，我拉着张起灵去洗澡。
他现在不太爱动，尤其怕滑，每次洗澡都得我陪着。我放好热水，转身要给他拿睡衣，回头就看见他站在镜子前，正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锁骨，最后手指停在胸口，轻轻按了按。我凑过去看，镜子里的他脸颊有点鼓，大概是刚喝了牛奶，嘴唇润润的，沾了点水汽。
“怎么了？”我从后面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他没看我，眼睛还盯着镜子：“胖了。”
“哪有。”我捏了捏他腰，还是细的，就是多了点软肉，摸起来手感极好，“是宝宝在长。”
他忽然转过身，往我身上蹭了蹭，把脸埋在我颈窝。热水的雾气漫上来，把他的头发打湿了，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像只刚洗完澡的小兽。“吴邪，”他声音闷闷的，“泡沫。”
我这才发现他手里还攥着块沐浴球，上面全是白花花的泡沫。他大概是想自己洗，又不太方便，结果把泡沫蹭了一身。我笑着拿过沐浴球，给他擦胳膊，他就乖乖站着，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光，任由我摆弄。
擦到肚子的时候，他忽然瑟缩了一下，抓住我的手腕。“痒。”他说，声音里带着点笑，是那种极轻的、气音似的笑，以前我只在他彻底放松的时候听过一次。
我停下来，看着他。他大概是觉得痒，往我怀里钻得更紧了点，肩膀微微耸着，像只怕痒的小兔子。泡沫沾在他下巴上，我伸手去擦，他却躲开了，用鼻尖蹭了蹭我的手心，痒得我差点松手。
“别动。”我故意板起脸，他果然不动了，只是眼睛还是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看着我。等我擦完，他忽然踮起脚，在我嘴角亲了一下，嘴角的泡沫蹭到我脸上，甜丝丝的。
“好了。”他说，转身往浴缸里走，脚步有点晃，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鹿。
三、沙发上的毯子
傍晚的时候，我在厨房做饭，听见客厅里有动静。
走出去一看，张起灵正蜷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抱枕，盖着我的格子毯子。他平时不爱盖东西，说热，今天大概是天气凉了点，连毯子都拉到了下巴底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电视开着，在放动画片，是那种小孩子看的、吵吵闹闹的片子。我有点惊讶，他以前从不看这些，觉得没意思。
“好看吗？”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他没回头，眼睛还盯着屏幕，点了点头。毯子往下滑了点，露出他的锁骨，我伸手给他拉上去，他往我这边靠了靠，把脑袋搁在我腿上。
“饿了。”他说，手指在我膝盖上画圈。
“快好了，”我摸了摸他的头发，“再等会儿。”
他没说话，只是往我怀里缩了缩，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动画片里的角色在大喊大叫，他忽然笑了，是那种极轻的笑，肩膀微微动了动。我低头看他，他眼睛里映着电视的光，像落了满目的星星。
“你看，”他指着屏幕，“那个像胖子。”
我一看，是个圆滚滚的、爱吃的角色，确实有点像胖子。我笑了，他也笑，眼睛弯成了月牙，以前他很少这样笑，总觉得他的笑是藏在眼底的，现在却大大方方地露出来，亮得晃眼。
饭做好的时候，我叫他起来，他却赖着不动，把毯子裹得更紧了。“不想动。”他说，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吴邪，抱我。”
我愣了一下。张起灵主动要我抱，这还是头一次。我弯下腰，他很乖地伸出胳膊，圈住我的脖子，身体轻得像片羽毛。他把脸埋在我颈窝，呼吸热乎乎的，带着点牛奶的甜味。
“饭要凉了。”我说，脚步却放得很慢。
“嗯。”他应了一声，在我脖子上蹭了蹭，像只黏人的小猫。
四、书架旁的脚印
晚上我在书房整理资料，张起灵跟了进来。
他不太爱进书房，说这里太闷，今天却反常，在书架旁转来转去，手指划过书脊，像在找什么。
“找书？”我问。
他摇摇头，走到我身后，从背后抱住我，肚子贴在我背上，暖暖的。“吴邪，”他说，“我想看书。”
“看什么？”我转过身，他指了指最高一层的那本《小王子》，是我以前买的，一直没看。
我把书拿下来，递给她。他坐在地毯上，靠着书架，翻开书。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看书的样子很认真，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继续整理资料，时不时看他一眼。他看到某一页，忽然停下来，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你看，”他指着书上的插画，“这个狐狸像你。”
我凑过去看，是只聪明的、等着被驯服的狐狸。我笑了，他也笑，把书往我这边推了推，让我一起看。我们就那样靠在书架旁，看一本幼稚的童话书，阳光慢慢落下去，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看完书，他忽然站起来，往书架后面躲。我有点奇怪，走过去一看，他正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地毯上画脚印。他平时很少做这种孩子气的事，大概是孕期太无聊了。
“你在干嘛？”我问。
他抬起头，脸上沾了点灰尘，像只调皮的小猫。“画我们的脚印，”他说，“等宝宝出生了，让他看。”
我蹲下来，和他一起画。他的手指很长，画出来的脚印却圆圆的，像小熊的爪子。我故意画了个很大的脚印，把他的脚印盖住，他瞪了我一眼，又在旁边画了个更大的，比我的还大。
“好了。”他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却没拍干净，沾了点在衣服上。我伸手去拍，他却躲开了，往我怀里钻，用脸颊蹭我的手心。
“回家了。”我说，牵着他的手往外走。他的手暖暖的，手指蜷在我的手心里，像只怕走丢的小动物。
五、床上的胎动
半夜的时候，我被一阵轻轻的推搡弄醒了。
张起灵没睡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手放在肚子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眼底的不安。
“怎么了？”我凑过去，摸了摸他的肚子。
他抓住我的手，按在他的肚子上。“动了。”他说，声音有点抖。
我屏住呼吸，感觉到手心下传来一阵轻轻的、像小鱼吐泡泡似的动静。是胎动，很轻微，但很清晰。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是那种难以言喻的、柔软的感觉。
“感觉到了吗？”他问，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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