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雾里的暖意》
雨下了三天，还没有停的意思。铺子后院的青苔疯长，沿着石阶蔓延到门槛边，踩上去能听见细微的“吱呀”声，像老物件在低声絮语。吴邪把最后一摞宣纸捆好，额角沁出薄汗，刚要转身去找帕子，后腰就贴上一片微凉的体温。
张起灵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身上带着外面的雨气，连睫毛都湿了半截。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臂，轻轻环住吴邪的腰，把脸埋进对方肩胛骨的凹陷里。
“怎么了？”吴邪失笑，抬手拍了拍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这人平时走路都带风，碰一下都像要避开什么，今天却黏得像块糖，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软，扫过颈侧时带着点刻意的痒意。
张起灵还是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指尖虚虚地搭在自己小腹上。那动作太轻了，像怕碰碎什么珍宝，又像在无声地昭示着什么。吴邪的目光落在他搭着小腹的手上，指节分明，骨节泛着淡淡的青白，却偏要做出虚弱无力的样子，连指尖都微微蜷着，像只没安全感的猫。
“哪里不舒服？”吴邪故意问，指尖划过他的手背。明明能摸到皮下温热的血液流动，偏要装作体温偏低的样子，连耳廓都透着点不自然的红——那是被自己体温捂出来的，不是什么虚弱的征兆。
张起灵这才抬起头，睫毛上的水珠滚下来，砸在吴邪手背上。他的眼神很认真，像个说真话的孩子，又像只揣着心事的小兽：“这里。”声音是压着嗓子说的，比平时低了两个调，带着点刻意放软的沙哑，尾音甚至微微上翘，像在撒娇。
吴邪差点笑出声。他认识张起灵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听见这人用这种语气说话。想当年在斗里，这人被蛇咬了都面不改色，现在却用这种眼神望着自己，好像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似的。
“那怎么办？”吴邪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伸手揽住他的肩，半扶半抱地往内屋走。张起灵很配合，脚步放得极慢，几乎是把大半重量都压在吴邪身上，偶尔还会“不小心”踉跄一下，顺势往他怀里靠得更近。
到了床边，吴邪刚要松手，就被他拽住了袖口。张起灵的指尖蹭过他的手腕，带着点微凉的湿意，眼神里竟透出点委屈：“陪我。”
这两个字说得太轻，像羽毛落在心尖上。吴邪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在他身边坐下：“好，陪你。”
张起灵立刻往他身边挪了挪，肩膀挨着肩膀，手臂又悄悄环住他的腰。他的头慢慢靠过来，枕在吴邪腿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吴邪低头看着他，这人闭着眼，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平时紧抿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看起来竟有几分乖巧。
“饿不饿？”吴邪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汗湿的额发。张起灵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只是往他手心蹭了蹭，像只在撒娇的大型犬：“想喝你煮的粥。”
“行，”吴邪失笑，刚要起身，却被他拽住了衣角。张起灵睁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手又下意识地摸向小腹：“等你。”
“很快就好。”吴邪拍了拍他的手背，转身往厨房走。他知道这人根本没什么事，那点体温升高不过是淋了雨，至于这莫名其妙的“小腹不适”，多半是看自己这几天忙着对账忽略了他，故意找的借口。
厨房飘出米粥的香气时，吴邪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张起灵果然跟了过来，靠在门框上，眼神黏在他身上，像只等投喂的猫。吴邪盛了碗粥，递过去时故意逗他：“要不要我喂你？”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微微张开嘴，眼神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吴邪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心头发软，舀了一勺粥，吹凉了递到他嘴边。他小口小口地吃着，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只有偶尔抬眼时，那抹得逞的笑意会飞快地闪过。
吃完粥，张起灵又黏了上来，把脸埋在吴邪颈窝，呼吸带着米粥的甜香。吴邪抬手，轻轻揉着他的头发，忽然开口：“小哥，你知道吗？孕妇不能吃太咸。”
张起灵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往他怀里缩得更紧：“嗯。”
“也不能淋雨。”吴邪继续说，指尖划过他湿漉漉的发尾。
这次张起灵没应声，只是用脸颊蹭了蹭他的颈侧，像在撒娇。
吴邪低笑，收紧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紧：“那以后下雨，别再往外跑了。”
张起灵“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棂，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吴邪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他已经闭上了眼，呼吸均匀，嘴角却微微上扬着。吴邪失笑，抬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划过他的脸颊，带着点温热的触感。
他当然知道这人是假的，从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往他小腹上放时就知道了。这个在斗里能单手捏碎尸蹩的人，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虚弱成这样？可他偏偏就吃这一套，吃他偶尔流露的依赖，吃他故作虚弱的撒娇，吃他藏在眼底的那点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暖意。
吴邪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像怕惊扰了他的梦。
“睡吧，”他轻声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在。”
张起灵的睫毛颤了颤，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像只找到了温暖巢穴的猫。
窗外的雨还在下，可铺子里却暖融融的，带着米粥的甜香和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成一首最温柔的歌。吴邪抱着怀里的人，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样的雨天，这样的时光，真好。
也许以后还会有无数个这样的雨天，也许这人还会想出各种各样的借口来黏着自己，可那又怎么样呢？吴邪低头，看着张起灵熟睡的侧脸，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只要是他，就好。
雨还在下，可心里的那片晴空，却永远都会万里无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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