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辞拎着个大口袋站在令狐家楼下时,怀疑自己是不是把神经科诊室搬空了。里面装着带卡通图案的记忆训练卡片、印着大脑结构图的拼图,还有他特意托人买的“老年神经益智玩具套装”——拆开一看,最显眼的是个解剖刀造型的鲁班锁。
“小苏医生,快进来!”令狐奶奶拉开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爷爷一早就站在阳台盼着,说要跟你下军棋,还说要让你三盘。”
苏景辞刚进门,就被令狐爷爷拽着往棋盘前走,老爷子手里还攥着个皱巴巴的本子:“小苏,你看我这‘记忆笔记本’,楚嫣教我写的,昨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都记着——你看这字,比你写的病历好看吧?”
本子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其中一页写着“今天小苏医生要来,带了大脑玩具,楚嫣说他可能喜欢吃红烧肉”,后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红烧肉。
苏景辞憋笑憋得肩膀发抖,令狐楚嫣从厨房探出头:“爷爷,您把我的‘战略部署’都暴露了。”
上午的记忆训练变成了“家庭欢乐挑战赛”。令狐爷爷拼拼图时,非要把大脑皮层那块拼在小脑的位置:“我这是创新!让大脑换个姿势工作!”苏景辞配合地鼓掌:“爷爷厉害,这叫‘神经可塑性训练’,比教科书上的方法先进。”
令狐楚嫣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给两人端来切好的水果:“你们俩这一唱一和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开‘老年神经创新研讨会’。”
中午吃饭时,令狐奶奶端上一大盘红烧肉,油光锃亮,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令狐爷爷夹起一块就往苏景辞碗里塞:“小苏吃这个!补脑!我年轻时候吃这个,打枪都准点!”
“谢谢爷爷。”苏景辞刚把红烧肉放进嘴里,就听见老爷子突然说:“哎?楚嫣,你高中时是不是有个男生,总往你课桌里塞东西?”
令狐楚嫣的筷子顿了一下:“爷爷,您记错了。”
“没记错!”老爷子拍着桌子,“就是那个……那个总看你的男生,戴眼镜,斯斯文文的,跟小苏有点像!”
苏景辞的脸瞬间红了,嘴里的红烧肉差点喷出来。
令狐奶奶在旁边打圆场:“你爷爷这记性,又开始乱说了。”
“我没乱说!”老爷子急了,“有次我去学校给楚嫣送伞,看见那男生往她课桌里塞了个小本本,上面画着……画着乱七八糟的线,像心电图似的!”
令狐楚嫣:“……”
她现在严重怀疑,爷爷的阿尔茨海默症是选择性失忆,专记这些让人尴尬的事。
饭后令狐楚嫣送苏景辞下楼,手里拎着个保温桶:“我妈让给你带的红烧肉,谢你今天来陪爷爷。”她顿了顿,语气有点不自然,“晚上有空吗?请你吃晚饭,算正式道谢。”
苏景辞的脚步顿住,感觉自己的奖励回路被激活了:“有空,地方你定。”
“就去高中门口那家麻辣烫吧,”令狐楚嫣笑了,“让你回忆下‘暗恋神经刺激源’。”
傍晚的“老地方麻辣烫”挤满了穿校服的学生,苏景辞和令狐楚嫣坐在角落,看着锅里翻滚的丸子,像穿越回了五年前。
“说起来,”令狐楚嫣往锅里下了把海带,“你当年是不是真给我课桌里塞过‘心电图’?”
“是脑电波图。”苏景辞纠正,有点不好意思,“那时候学神经解剖,觉得你的脑电波肯定跟别人不一样,就画了张‘理想型脑电波图’塞给你,结果被你同桌当成情书念了全班听。”
“我记得,”令狐楚嫣笑得前仰后合,“她还说‘苏景辞对令狐楚嫣的大脑构造有特殊癖好’,害得我被全班同学围观了整整一周。”
苏景辞挠了挠头:“那时候不是怂嘛,不敢直接跟你说话,就想找点跟神经科相关的话题——现在想想,确实挺变态的。”
“不止变态,还很傻。”令狐楚嫣夹起个鱼丸,“你记得吗?有次生物实验考试,你把解剖青蛙的步骤写成了‘神经科手术流程’,什么‘分离迷走神经时注意止血’,被老师当成反面教材贴在公告栏上,下面还写着‘这位同学,建议转去神经科’。”
苏景辞捂脸:“别提了,那时候满脑子都是你解剖青蛙时的样子,觉得你连拿手术刀的姿势都比别人标准,下笔就写成那样了。”
“哦?”令狐楚嫣挑眉,“那我问你,我当年解剖青蛙时,用的是圆头刀还是尖头刀?”
苏景辞想都没想:“圆头刀,你说尖头刀容易划破血管,不利于观察神经分布——那天你穿了件蓝色校服,袖口沾了点青蛙血,被你用修正液涂成了个小太阳。”
令狐楚嫣愣住了,过了会儿才笑出声:“苏景辞,你这记忆力,不去当法医可惜了——比我爷爷的‘记忆笔记本’靠谱多了。”
麻辣烫冒着热气,把两人的脸颊熏得红红的。令狐楚嫣突然说:“其实我当年知道你暗恋我。”
苏景辞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你那本藏在生物书里的‘令狐楚嫣神经观察日记’,”她的声音带着笑意,“被我捡着了。里面记着‘令狐楚嫣今天转笔23次,比昨天多5次,疑似焦虑’,还有‘令狐楚嫣笑的时候,嘴角上扬30度,带动颧大肌收缩,属于愉悦神经反应’。”
苏景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你……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就在你把脑电波图塞我课桌那天,”令狐楚嫣喝了口饮料,“我本来想还给你,结果看你每天偷偷观察我,还挺有意思的,就没告诉你——相当于给我的高中生活加了个‘神经科真人秀’。”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苏景辞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因为那时候觉得,看你紧张得手心冒汗,比直接答应你好玩多了。”令狐楚嫣看着他的眼睛,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就像现在,看你脸红得像麻辣烫里的虾丸,也挺有意思的。”
苏景辞拿起桌上的可乐猛灌一口,感觉自己的交感神经又在疯狂放电。他看着令狐楚嫣,突然觉得五年的时间好像被压缩成了一瞬,她还是那个能轻易让他神经失控的人,而他,还是那个在她面前会手足无措的傻瓜。
“说起来,”他放下可乐,鼓起勇气问,“你当年给我那本《大脑解剖图谱》,真的是‘推荐重点研究杏仁核’?”
“不然呢?”令狐楚嫣挑眉,“难道要我直接写‘苏景辞,你的杏仁核在看我的时候最活跃’?”
周围的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苏景辞的脸更红了。他看着锅里翻滚的丸子,突然想起高中时,他总在放学路上等令狐楚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像被麻辣烫的汤烫过一样,又热又麻。
“其实我那时候……”苏景辞的声音有点发紧,“想跟你考同一所大学的,报神经科,跟你……跟你做同学。”
“我知道。”令狐楚嫣的声音轻了些,“你同桌跟我说的,说你把我的志愿表抄了三遍,结果最后还是报了另一所医学院——他说你是‘神经短路’。”
“不是短路,是怕你不愿意。”苏景辞低头笑了笑,“那时候觉得,你那么厉害,肯定看不上我这连话都不敢跟你说的胆小鬼。”
麻辣烫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令狐楚嫣看着他,突然伸手,像高中时那样,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苏景辞,你的神经反射弧,是不是比别人长五厘米?”
苏景辞抬头,撞进她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像掉进了盛满星光的麻辣烫汤里,暖得让人不想出来。
离开时,令狐楚嫣把保温桶塞给他:“剩下的红烧肉,给你补补神经——下次陪我爷爷训练,不许再脸红了,影响患者情绪。”
“那得看你……”苏景辞没说完,但两人都懂了。
晚风带着麻辣烫的香气吹过来,苏景辞拎着保温桶,感觉里面装的不止是红烧肉,还有某个被藏了五年的、冒着热气的秘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桶,突然觉得,有些神经反应,就算过了五年,还是一样的清晰——就像看到她时的心跳,就像想起她时的傻笑,从来都不需要刻意练习。
也许,暗恋这回事,早就刻进了神经突触里,怎么忘都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