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辞觉得自己一定是大脑前额叶皮层出了问题。

否则怎么会在审讯室门口，被令狐楚嫣一句“经验之谈”堵得大脑宕机，最后还鬼使神差地吐出一句“晚上有空吗，请你吃火锅”？

现在坐在“红泥小火炉”火锅店的包间里，看着对面令狐楚嫣熟练地用筷子夹起毛肚，在翻滚的红油里七上八下，苏景辞的手还在微微发颤——这不是紧张，是被她刚进门时那句话吓的。

“这家店的毛肚不错，”令狐楚嫣把烫好的毛肚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跟我上周解剖的那个死者胃里发现的半块毛肚，新鲜度差不多。”

苏景辞夹着肥牛卷的手停在半空，感觉自己的味蕾瞬间进入了应激状态。

邻桌传来一阵哄笑，大概是在聊什么开心事。苏景辞深吸一口气，试图把“死者胃内容物”这个词条从脑海里强行删除：“令狐法医，我们能聊点……活人的话题吗？”

“活人有什么好聊的？”令狐楚嫣挑眉，又夹起一块黄喉，“活人会撒谎，会装疯卖傻，不像尸体，永远诚实。就像昨天那个抢劫犯，要是他变成尸体，我一刀下去就知道他是不是真疯——哦对了，你知道吗，人死后角膜会逐渐浑浊，瞳孔对光反射消失的时间，比你们神经科测谎仪准多了。”

她边说边用筷子在红油锅里划了个圈，溅起的油星差点落在苏景辞的白衬衫上。他敏捷地往后一躲，脑子里突然闪过高中时的画面——生物课解剖鲫鱼，全班女生都吓得尖叫，只有令狐楚嫣拿着解剖刀，淡定地跟老师讨论“鱼鳔的神经反射机制”，当时他就觉得，这姑娘的神经构成跟常人不一样。

“说起来，”令狐楚嫣突然放下筷子，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叠纸，“昨天那个抢劫犯的后续你知道吗？王队让我补份尸检……哦不，心理评估报告，你帮我看看？”

苏景辞看着那叠纸上“尸检”两个字被划掉又改写的痕迹，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拿起报告，刚看到“左心室舒张功能减退”几个字，就听见令狐楚嫣在旁边补充：“他这情况，要是再装疯下去，真可能引发心律失常——你说这算不算自作自受？”

“算。”苏景辞干巴巴地应着，视线落在报告末尾的签名上——“令狐楚嫣”三个字龙飞凤舞，最后一笔还勾起一个小尾巴，跟她高中时在作业本上的签名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总趁她不注意，偷偷翻她的作业本，看她签名时那个嚣张的小尾巴，心里像被多巴胺浸泡过一样甜。

“你盯着我签名看什么？”令狐楚嫣突然凑近，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消毒水味，“难道你也觉得，我的签名比你的脑电图报告还艺术？”

苏景辞猛地往后一靠，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感觉自己的交感神经又开始作祟，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没、没有，就是觉得……比高中时好看了。”

这话一出口，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红油锅里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冒着，像是在替他尴尬。令狐楚嫣挑了挑眉，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鸭血：“高中时我的签名怎么了？那时候我可是照着《法医秦明》里的签名练的，还特意加粗了笔画，就为了显得专业。”

苏景辞想起她高中时的笔记本，封面上用马克笔写着“令狐楚嫣法医工作室”，旁边还画了个简易的解剖台，当时被班主任没收，全校通报批评，说她“思想不健康”。

“那时候你就想当法医了？”他忍不住问。

“不然呢？”令狐楚嫣嚼着鸭血，眼神亮晶晶的，“当法医多好，不用跟活人打交道，不用听他们瞎掰。你看你当神经科医生，天天跟疯子打交道，我上次去你们医院送尸检报告，听见护士说你被个躁狂症患者追着打，还喊你‘庸医’，有这回事吗？”

苏景辞：“……”

他严重怀疑令狐楚嫣在他医院安了眼线。

那事发生在上个月，一个躁狂发作的患者突然失控，追得他在走廊里跑了三圈，最后还是保安赶来才制服。这事被同事笑了整整一周，说他“神经科一把刀，跑起来像被神经刀追”。

“是有这么回事，”他硬着头皮承认，“不过后来那患者经我治疗，现在恢复得挺好，上周还送了面锦旗，写着‘妙手回春，神经克星’。”

“神经克星？”令狐楚嫣笑得前仰后合，“苏医生，你这锦旗还不如写‘跑得比神经反应快’。”

苏景辞的脸彻底红了。他拿起桌上的酸梅汤猛灌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却听见令狐楚嫣突然说：“其实当神经科医生也挺酷的，能看穿人的大脑。就像高中时，你总能看出我是不是在假装听课——”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你当时是不是偷偷给我做过‘注意力测试’？”

苏景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高中时他确实干过这事。他发现令狐楚嫣上课总盯着窗外，就自制了个“注意力监测表”，记录她每次走神的时长和频率，还在旁边画了个简易的折线图，结论是“令狐楚嫣同学的注意力波动曲线，比癫痫患者的脑电波还不稳定”。

这事后来被他同桌发现，传遍了全班，说他“用神经科的方式偷窥女生”。

“那时候……是为了研究。”他试图狡辩，却被令狐楚嫣一句话堵了回去。

“研究怎么追我？”她笑眯眯地看着他，夹起一块煮得烂熟的脑花，“就像现在，你请我吃火锅，是不是也在研究我的‘进食神经反应’？”

苏景辞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神经突触传递，所有的词汇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令狐楚嫣把那块脑花放进嘴里，突然想起高中生物课学到的——人脑由大脑、小脑和脑干组成，其中大脑皮层负责语言和思维，而他现在，大概是大脑皮层暂时罢工了。

“苏医生，”令狐楚嫣吃完脑花，用餐巾擦了擦嘴，“你知道吗，人在紧张的时候，咀嚼肌会无意识地收紧，就像你现在这样。”

苏景辞下意识地松开了紧咬的牙关。

“还有，”她倾身向前，眼神像手术刀一样精准，“人在撒谎的时候，瞳孔会放大15%，而你刚才说‘研究’的时候，瞳孔放大了至少20%——苏景辞，你该不会还像高中时一样，对我……”

她的话没说完，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服务员端着一盘肥牛卷走进来：“不好意思，您点的极品肥牛来了！”

苏景辞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站起来接肥牛卷，手忙脚乱中差点把盘子打翻。令狐楚嫣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等服务员走后，苏景辞重新坐下，感觉自己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些。他夹起一片肥牛卷，刚想放进锅里，就听见令狐楚嫣慢悠悠地说：

“其实我高中时就知道你暗恋我了。”

苏景辞的手一抖，肥牛卷“扑通”一声掉进锅里，溅起的红油差点溅到他脸上。

“你那本藏在课桌底下的《暗恋神经学报告》，”令狐楚嫣的声音带着笑意，“被我同桌捡到了，她念给我听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上课转笔的频率，在你眼里都算‘求偶信号’。”

苏景辞：“……”

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当年没被令狐楚嫣解剖，不是因为她心情好，是因为她想留着他，当“神经学研究案例”。

红油锅里的肥牛卷浮了起来，苏景辞却没心思吃了。他看着令狐楚嫣，突然觉得，或许五年的时间，并没有改变什么。她还是那个能轻易看穿他心思的人，而他，还是那个在她面前会神经失控的傻瓜。

“那你……”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当时为什么不……”

“不什么？”令狐楚嫣挑眉，“不戳穿你？还是不答应你？”

她夹起锅里的肥牛卷，放进苏景辞的碗里：“因为那时候我觉得，看你对着我的《解剖图谱》写‘心动神经分析’，比看解剖录像带还好玩。”

苏景辞看着碗里的肥牛卷，突然觉得，自己的神经回路，好像终于和她的，搭上了线。

也许，这场迟到了五年的“神经突触传递”，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 请你吃火锅？

第二章请你吃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