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空寂，暖玉唤归

长乐宫的海棠花，已经谢了又开一遭。粉白的花瓣落满殿前的石阶，被风吹着打旋，像极了三个月前温玉安离开那天，飘落在他明黄色朝服上的模样。凌灼北（古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的暖玉——那是温玉安留下的唯一念想，玉身原本清晰的缠枝纹，早已被他摸得光滑发亮，可玉的暖意，却始终暖不透他心里那片日积月累的凉。

案上堆叠的奏折还带着墨香，是今早户部呈上来的赈灾策论，可凌灼北看了半个时辰，目光还是会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那株海棠树。他总能想起温玉安还在时的模样：那人总爱搬张竹椅坐在树下看书，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发顶，风一吹，花瓣落在书页上，他就会抬起头，笑着朝自己喊“灼北，你看这花多懂我，知道我看到哪页了”。那时的长乐宫，连风里都带着青梅熏香的暖意，不像现在，只剩满殿的寂静，连呼吸都觉得空旷。

“陛下，该喝安神汤了。”内侍轻手轻脚地端着描金汤碗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出神的帝王。他低头看着凌灼北指尖的暖玉，心里悄悄叹了口气——这三个月来，陛下一直是这样。处理政务时依旧沉稳果断，批复奏折时笔锋凌厉，可只要一得空，就会坐在窗边对着海棠树发呆；夜里更是常做噩梦，每次惊醒都要喊着“玉安”的名字，醒来时枕头总是湿的。太医换了好几轮安神药材，汤碗换了无数个，却始终没什么用。

凌灼北伸手接过汤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温热，却没立刻喝，只是放在手边的案上。汤里的合欢花和酸枣仁熬得软烂，药香清淡，可他知道，就算喝了，今晚依旧睡不着——没有温玉安在身边，连梦里都是空的。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温玉安离开那天的场景：明明前一秒，那人还穿着月白长衫，站在殿内跟他商量登基大典的细节，笑着说“等大典结束，我们就去西郊的温泉行宫看雪，听说那里的雪景能映出霞光”；可下一秒，温玉安突然晃了晃，像被抽走了力气似的晕倒在地，他冲过去抱住人时，只觉得怀里的身体一点点变冷，任凭他把人裹在三层锦被里，任凭他用自己的体温去焐，都暖不回来。

太医们围着温玉安的“身体”束手无策，把脉时脸色一次比一次凝重，最后只能跪在地上回话：“陛下，温公子的脉象微弱如丝，身子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臣等……臣等无能为力。”他当时只觉得天旋地转，抱着温玉安冰冷的身体坐在榻边，守了整整三天三夜，直到第四天清晨，腰间的暖玉突然发烫，一道柔和的白光裹着温玉安的身体渐渐消失，小系统007的机械音才在他脑海里响起：“宿主已回到现代，待时空能量稳定，便会归来。”

这一等，就是三个月。

他没让任何人动温玉安住过的寝殿，每天都让人打扫得干干净净。书桌上还放着温玉安没看完的《孙子兵法》，书页停在“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那页，旁边还压着他常用的玉色书签；榻边的衣架上，挂着温玉安常穿的那件月白长衫，衣角绣着的小朵海棠花依旧鲜亮；连殿内的熏香，都一直用着温玉安喜欢的青梅味——他总觉得，说不定哪天，温玉安就会像从前一样，突然推开寝殿的门，笑着说“灼北，我回来啦，你有没有想我”。

这天下午，凌灼北处理完最后一本奏折，没回自己的寝殿，而是转身往温玉安的寝殿走。推开门的瞬间，阳光刚好透过窗棂落在书桌上，恰好照在那本《孙子兵法》上，光影落在书页的模样，和温玉安还在时的场景一模一样。他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书页，指腹能感受到纸张的粗糙，仿佛还能摸到温玉安留下的温度。

就在这时，腰间的暖玉突然剧烈发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烫，像是要融进他的皮肤里。凌灼北猛地攥紧手，玉身的暖意顺着指尖往上涌，让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温玉安要回来了。

“陛下！陛下！”内侍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惊喜，甚至忘了行礼，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温公子……温公子的身体有温度了！太医刚去诊脉，说脉象虽然弱，但已经能摸到了！”

凌灼北的心脏猛地一跳，转身就往内殿跑。他的脚步太快，甚至带起了一阵风，路过屏风时，衣角不小心扫到了案上的烛台，烛火晃了晃，他却顾不上理会。内殿的榻上，温玉安安静地躺着，脸色虽然还是苍白，却不再是之前那种毫无生气的灰白，胸口微微起伏着，能清晰地看到呼吸的痕迹。

凌灼北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坐在榻边，伸出手，指尖悬在温玉安的手上方，犹豫了几秒，才轻轻握住。指尖传来的温度很轻，却像一道暖流，瞬间淌遍了他全身，驱散了这三个月来的寒凉。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玉安……玉安，你是不是要醒了？我等了你三个月，每天都在等你回来，你别再睡了好不好？”

他守在榻边，寸步不离。内侍端来的茶水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他却一口都没喝，目光始终落在温玉安的脸上，生怕错过他醒来的任何一个瞬间。夕阳慢慢西斜，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像在为这场久别重逢铺垫暖意。

直到夜幕降临，内侍进来点亮殿内的烛灯，昏黄的灯光笼罩着寝殿时，温玉安的眼睫毛才轻轻颤了颤。

凌灼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喘。

温玉安的眼睛缓缓睁开，起初视线还有些模糊，瞳孔轻轻收缩着，过了几秒，才慢慢聚焦。当他看清眼前人的模样时，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灼北……”

“我在！我在！”凌灼北立刻应着，声音里满是激动，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强忍着没掉下来。他伸手摸了摸温玉安的额头，又小心翼翼地探了探他的脉搏，确认那微弱却稳定的跳动后，才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这三个月我有多担心？每天都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回来，会不会……会不会再也不回来了。”

温玉安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和失而复得的喜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疼。他想抬手擦去凌灼北眼角的泪，可手臂却没力气，只能轻轻动了动手指，握住凌灼北的手：“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现代的凌灼北，也等了我很久，他等了我两年。”

“我知道。”凌灼北握紧他的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让他感受自己的心跳，“小系统跟我说了，你在现代待了四五天，却让他等了两年。不过没关系，不管是三个月，还是两年，只要你回来了就好。”

他顿了顿，又说：“登基大典我一直没办，礼部催了好几次，我都推了。你说过，要陪我一起登基，一起站在太极殿上，一起治理天下，一起白头到老。这些约定，我们都要一一兑现，少一个都不行。”

温玉安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笑着点了点头，眼眶却慢慢红了。他知道，不管是现代的凌灼北，还是古代的凌灼北，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等着他，这份跨越时空的牵挂，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礼物。

凌灼北连忙让人端来温水，用小勺小心翼翼地喂温玉安喝。温水滑过喉咙，缓解了喉咙的干涩，温玉安的精神好了些。随后，凌灼北又让人把熬好的小米粥端来，粥熬得软烂，还加了些切碎的鸡肉末，是温玉安以前喜欢的口味。他坐在榻边，一勺一勺地喂，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温玉安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三个月的事：“你走后，我让人把西郊温泉行宫的雪场修好了，就等着你来一起看雪；之前你说想在宫里种一片梅树，我已经让人在东苑种了，等冬天开花了，肯定特别好看；还有你喜欢吃的那家城南的糖糕，我让人每天都去买，放在食盒里温着，就怕你回来想吃，却凉了……”

每一件事，都带着对他的牵挂，每一句话，都满是在意。温玉安靠在他怀里，听着这些话，心里暖得发烫。

喂完最后一口粥，凌灼北轻轻擦了擦温玉安的嘴角，然后小心翼翼地抱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以后，别再突然消失了好不好？不管你要去哪里，不管要去多久，都跟我说一声。我等你，多久都愿意，可我怕……我怕你再也不回来，怕我再也找不到你。”

“不会的。”温玉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坚定，“以后不管去哪个世界，我都会告诉你，我会跟你说我去了哪里，会什么时候回来。我会回来找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等这么久，再也不让你担心。”

殿内的烛火轻轻跳动，灯光温暖又明亮。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层柔和的纱。凌灼北紧紧抱着温玉安，感受着他真实的体温和平稳的呼吸，心里那片空了三个月的地方，终于被填得满满当当。

他知道，他们的故事还很长。登基大典要一起办，西郊的雪景要一起看，东苑的梅花要一起赏，宫里的日子要一起过。不管是治理天下的大事，还是一起吃饭、一起看书的小事，他们都会一起走下去，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