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安是被院外的动静吵醒的。

他昨晚琢磨寿宴贺礼到深夜，睡得正沉，却被一阵铁器相击的脆响闹醒。披了件外衣推窗一看，晨光里，凌灼北正握着柄长剑在院中练剑。

玄色的常服被风掀起边角，他身姿舒展如鹤，长剑在手中挽出朵朵剑花，银亮的剑身映着晨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劈、刺、挑、削，每一个动作都利落干脆，带着股凌厉的杀气，看得出来是真功夫，绝非花架子。剑风扫过院角的梧桐，几片枯叶簌簌飘落，刚触到剑刃便被劈成两半，足见其力道之劲。

温玉安看得有些发怔。现实里的凌灼北最多去健身房撸撸铁，练的都是些强身健体的招式，何曾有过这般能断金裂石的身手？他这才真切意识到，这里是古言世界，眼前的凌灼北，是能在沙场杀敌、凭一剑之力扭转战局的将军。

【叮~触发支线任务：向凌灼北请教剑法，可获得好感度+3~+8（视表现而定）。】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小机器人虚影还在他眼前晃了晃手里的虚拟长剑。

温玉安挑眉，请教剑法？就他这弱不禁风的身子骨？昨天爬个床都能撞到后腰，现在握剑怕是都难。他刚想腹诽，却见凌灼北收了剑，目光精准地扫向他的窗口，眼神里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像是草原上被惊动的孤狼，瞬间锁定了声源。

“醒了就下来，杵在窗边做什么？”凌灼北的声音隔着院子传过来，带着点练剑后的微哑，却依旧中气十足，震得窗棂都似乎颤了颤。

温玉安被抓包，也不好再躲，磨蹭着下了楼。走到院子里时，恰好对上凌灼北看过来的目光，对方手里还握着剑，剑尖斜指地面，一滴晨露顺着剑刃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勾勒出挺拔的身形，玄色衣料上沾着的草屑都看得分明。

“凌将军剑法真好。”温玉安搜肠刮肚，想找点场面话，话一出口却觉得有点干巴巴的。他其实想说的是“你耍剑的样子比在办公室吹胡子瞪眼帅多了”，但显然不敢。

凌灼北哼了一声，没接话，只是用剑鞘点了点旁边的木剑：“会用吗？”

那木剑看着有些年头了，剑柄被摩挲得光滑，泛着温润的包浆，剑身却依旧挺直，只是边缘处有些磨损，看得出常被人使用。温玉安愣了愣，突然想起系统的任务，心里咯噔一下——这是送上门的机会？

他硬着头皮摇了摇头：“不曾学过。”

“也是，”凌灼北语气里带点讥诮，目光扫过他细白的手指，“温公子向来只懂舞文弄墨，抚琴作画，哪里碰过这些粗笨东西。”

这话戳得温玉安有点不爽。他在现代虽不是练家子，但也是能扛着几十斤文件跑上跑下、加班三天三夜还能啃个汉堡的人，怎么到了这里就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再者说，他当年大学军训，匕首操还拿过优呢！

“未必就学不会吧。”他脱口而出，说完就有点后悔——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凌灼北倒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像是没想到他会接话。他打量了温玉安几眼，目光从他苍白的脸上移到细瘦的胳膊，最后落在他还没完全消肿的脚踝上，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不信”，那表情，像在看一只想学着老虎捕猎的猫。

“哦？你想学？”

温玉安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想试试。”至少，得把那点好感度拿到手。回去的希望就攥在这狗东西手里，忍一时风平浪静，加五分好感度，值！

凌灼北没再嘲讽，只是把手里的长剑递给旁边候着的侍卫，侍卫双手接过，动作恭敬得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他弯腰拿起那柄木剑，扔给温玉安：“拿稳了。”

木剑看着不重，落到温玉安手里却沉甸甸的，他没接住，手忙脚乱地捞了一把，才勉强抱在怀里，样子有点狼狈。剑柄上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带着点岁月沉淀的暖意。

凌灼北看得眉峰直跳：“连剑都握不住？”他走过来，站到温玉安身后，温热的气息突然笼罩过来，带着点晨露的清爽和淡淡的皂角香，不是宫中常用的熏香，倒像是山野间的草木气息。

“左手在前，右手在后，”凌灼北的手覆上他的手，带着薄茧的指尖握住他的手腕，调整着他的姿势，“手腕挺直，别晃。”他的指腹有些粗糙，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蹭过温玉安的皮肤时，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他的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道，可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得温玉安耳根有点发热。这距离太近了，近得能闻到他发间的清香，能感受到他胸膛随着呼吸起伏的韵律，甚至能听到他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声。

温玉安下意识想躲，却被凌灼北按住肩膀：“别动。”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的嗓音像带着点电流，麻酥酥的窜过脊椎。温玉安僵着身子，不敢再动，只能任由对方摆布。他能感觉到凌灼北的胸膛离他的后背很近，几乎要贴上，那坚实的触感透过两层衣料传来，让他想起现实里某次酒会，他被人挤得差点摔倒，也是凌灼北伸手扶了他一把，那时对方的手臂也是这样，看着清瘦，实则充满力量。

“看好了，”凌灼北握着他的手，带动着木剑缓缓抬起，“剑尖要稳，目视前方，想象着前面有你的目标。”他的呼吸拂过温玉安的耳廓，带着点练剑后的热气，让那片皮肤瞬间烧了起来。

他耐心意外地好，一句句讲解着基础的起势动作，从站姿到握剑，再到如何发力，条理清晰。偶尔会用剑柄敲敲他的手腕，提醒他姿势不对，“沉肩，别耸肩，像只斗败的公鸡”；或是用脚踢踢他的脚踝，“站稳了，脚再分开点，想被风吹倒吗？”

这让他想起现实里，凌灼北教他用咖啡机的时候。那时他刚入职，连最基础的美式都煮不好，不是水温太高就是粉量不对，凌灼北皱着眉骂了他一句“笨蛋”，却还是耐着性子，一步步教他控制水温、粉量，甚至亲自示范了三次，神情和现在竟有几分相似——都是表面不耐烦，实则极其认真。

心脏又开始不规律地跳起来，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试着自己来一遍。”凌灼北松开了手，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那股温热的气息骤然消失，温玉安竟莫名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学着刚才的样子抬起木剑。可他这身体实在不争气，刚抬到一半，手腕就开始发软，剑身在半空中晃悠得厉害，活像在打太极，还是没睡醒的太极。

凌灼北看得眉峰直跳：“稳住！你是在耍剑还是在绣花？用点力！”

温玉安咬着牙想使劲，却脚下一绊——不知何时踩到了自己的衣摆——整个人往前扑去。他心里暗叫不好，闭着眼等着摔个狗吃屎，预想中的疼痛却没传来——他跌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里。

凌灼北不知何时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他。温玉安的脸正好撞在对方的胸口，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那紧实的肌肉线条，还带着点练剑后的温度。他慌忙抬头，对上凌灼北近在咫尺的脸，对方的睫毛很长，垂眸看他时，眼神里带着点无奈，还有点……说不清的情绪，像是看到了什么棘手却又没法真的发火的东西。

【叮~目标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29。】系统的声音带着雀跃，小机器人还在他眼前转了个圈。

温玉安：“……”居然真的加了？这摔一跤值了啊！

“笨死了。”凌灼北松开他，语气依旧不好，却没再像刚才那样严厉，甚至伸手帮他理了理被扯歪的衣领，动作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练剑不是逞能，你这身子骨，还是回去读书吧。”

温玉安站稳身子，手里还紧紧攥着木剑。掌心因为用力出了点汗，把剑柄都浸湿了。他看着凌灼北，突然不想就这么放弃。或许是为了好感度，或许是被那句“笨死了”激到了，又或许，是想看看这个和老板一模一样的人，耐心究竟有多少。

“再来一次。”他说，语气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像个跟自己较劲的小孩。

凌灼北愣了一下，随即挑了挑眉，像是觉得有趣：“你还真想学？”

“嗯。”温玉安点头，重新摆好姿势，虽然还是有点晃，但眼神很认真，“这次我一定行。”

凌灼北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嘲讽，倒像是觉得他这股犟劲有点意思。“行，那就再来一次。”他走到侧面，仔细看着温玉安的姿势，“手腕再沉点，对……腰挺直，别像只虾米……很好，就这样，慢慢抬手……”

这次他没再上手，只是站在一旁指点，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一个站得笔直，一个努力挺直，倒有种奇异的和谐。

温玉安咬着牙，努力回忆着凌灼北教的要领，一点一点抬起木剑。手臂酸得像要断掉，手腕抖得厉害，但他没放弃，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剑尖终于稳稳地停在胸前，虽然离标准还差得远，但至少没再晃悠。

“还行。”凌灼北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赞许，“比刚才强多了。”

温玉安心里一喜，刚想得意一下，就听他接着说：“虽然还是像只刚学飞的雏鸟。”

温玉安：“……”算了，不跟他计较，看在好感度的份上。

他放下剑，胳膊酸得抬不起来，额头上也沁出了薄汗，顺着脸颊往下滑。刚想抬手擦擦，就见凌灼北递过来一块手帕，素色的锦帕，边角绣着暗纹，看着很精致。

“擦擦。”

温玉安接过，触手柔软，还带着点淡淡的清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他胡乱擦了擦汗，把帕子递回去，“谢谢。”

凌灼北没接，只是转身走到石桌旁坐下，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自己收着吧。”

温玉安愣了愣，把帕子叠好放进袖袋里，指尖碰到布料，还能感受到残留的温度。

“将军，”旁边的侍卫突然上前一步，手里捧着个食盒，“厨房备了早膳，要不要现在用？”

凌灼北看了眼天色：“嗯。”

侍卫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碗粥。温玉安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这才想起，自己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

凌灼北瞥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又很快压了下去：“过来一起吃。”

温玉安有些意外，但也没客气，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石凳被太阳晒得暖暖的，坐上去很舒服。他拿起一块梅花糕，刚放进嘴里，就被那甜糯的味道惊艳了——软糯的糕体里夹着细碎的青梅粒，甜中带点微酸，一点都不腻。

他吃得眼睛都亮了，像只吃到好吃的的小松鼠，腮帮子鼓鼓的。

凌灼北看着他，没动筷子，只是端着茶盏慢慢喝着，眼神落在他脸上，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阳光照在温玉安的侧脸，把他的睫毛映得像把小扇子，鼻尖上还沾着点糕粉，看着有点傻气...

剑语伴晨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