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接风的戏

机场到达口的广播还在播报航班信息，程否友站在“国内到达”的牌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黑色的壳子被磨出了点毛边，像他此刻的心情——被老妈勒令来接人，还是接那个三年没见、一见面就能把他气炸的严钰。

　　“友友？”

　　一声带着点拖腔的呼唤自身后响起，程否友的背瞬间绷紧。这称呼从高中起就是严钰的专属，带着种刻意的亲昵，每次叫出口都像在他耳边挠痒痒，偏又躲不开。

　　他转过身，就见严钰拖着个亮银色的大箱子走过来，驼色大衣的下摆随着步子晃悠，鼻梁上还架了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着，笑得像只刚偷到鸡的狐狸。

　　“啧，程否友，三年不见，变帅了啊。”严钰把箱子往他脚边一放，伸手就想去拍他的脸，“就是这表情，还是跟谁欠了你八百万似的。”

　　程否友偏头躲开，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手拿来。”他声音冷硬，带着惯有的傲慢，仿佛多说一个字都嫌累。

　　“哟，还生我气呢？”严钰挑眉，故意往他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怪我出国前没跟你说？谁让你当时正跟我抢学生会主席的位置，我要是说了，你不得在欢送会上给我使绊子？”

　　这话精准踩中程否友的雷点。当年那职位最后虽然是他拿了，但严钰临了甩下一句“没意思，我要去英国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让他憋了好几天的火没处发。

　　“我妈在外面等你。”程否友没接话，弯腰去拎箱子，手指刚碰到拉杆，就被严钰按住了。

　　“友友，”严钰的声音忽然软了点，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乖巧，“等会儿见了阿姨，可得好好表现啊。别忘了，咱们可是‘最好的发小’。”

　　程否友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太清楚严钰这副嘴脸——前一秒还能跟你针锋相对，下一秒在长辈面前就能装成亲密无间的样子，那演技，不去考电影学院都可惜了。

　　果然，刚走出到达口，就见程妈妈从车里探出头来，脸上堆着笑：“小钰！可算回来了！快让阿姨看看，瘦没瘦？”

　　严钰立刻松开按在箱子上的手，几步跑过去抱住程妈妈，声音甜得发腻：“阿姨！我可想你做的红烧肉了！这三年在英国，吃的全是土豆，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这孩子，还是这么嘴甜。”程妈妈被他逗得直笑，转头瞪了眼慢悠悠跟过来的程否友，“否友，没看到小钰拎着箱子吗？不知道帮忙？”

　　程否友刚想反驳，就被严钰抢了先：“阿姨，是我不让他帮的。您看友友这细皮嫩肉的，哪能让他干重活啊？”他说着，还冲程否友眨了眨眼，眼底的挑衅藏都藏不住。

　　程否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妈，先上车吧，外面风大。”

　　坐进车里，严钰挨着程妈妈坐前排，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从伦敦的天气说到剑桥的草坪，偶尔还会转头问程否友一句：“友友，你说是不是？”

　　程否友在后座“嗯”“啊”地应着，手指在膝盖上掐出红印。他看着严钰的侧脸，看着对方在他妈面前那副乖巧懂事的样子，忽然觉得三年过去，这家伙除了更会装，一点没变。

　　车快到家时，严钰忽然转过来，用口型对他说：“晚上等着。”

　　程否友的眼神冷了下去，回了个口型：“奉陪。”

　　前排的程妈妈还在笑着说：“你们俩啊，从小就亲，现在小钰回来了，可得好好相处，互相帮衬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