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囚笼与微光（伪）（2）

转机出现在一个沉闷的雨夜。

窗外电闪雷鸣，暴雨如注。别墅里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雨夜的阴冷。张峻豪在书房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习惯性地走向林砚常待的那个起居室。

她果然还在那里，蜷在沙发里，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黑暗。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夜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惊雷！

就在雷声炸响的瞬间，张峻豪清晰地看到，沙发上的林砚身体猛地一缩，像受惊的小兽般剧烈地颤抖起来！她下意识地、极其迅速地用手捂住了耳朵，整个人蜷缩得更紧，头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无法控制地耸动着。

不是空洞！不再是那种死寂的麻木！那是一种真实的、巨大的恐惧！像极了……某种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在特定触发下的爆发！

张峻豪的心猛地一跳！他几乎是冲了过去，在她身边单膝跪下，本能地伸出手，想要像安抚受惊的孩子一样将她揽入怀中。

“别怕！只是打雷！” 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温柔。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她肩膀的瞬间，林砚猛地抬起头！

她的脸上布满了泪水，眼神不再是空洞，而是充满了惊恐、无助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在闪电惨白的光线下，她的脸色苍白如鬼魅。

“砚辞……！” 她发出一声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呼唤，那声音里充满了依赖和寻求庇护的本能！她似乎完全忘记了眼前的人是谁，只是在那巨大的恐惧和悲伤中，本能地呼唤着那个唯一能给她安全感的名字。她甚至无意识地朝着张峻豪的方向微微倾身，像一个在暴风雨中寻找港湾的溺水者。

张峻豪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砚辞”两个字，像两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他刚刚升起的一丝柔软和希望。所有的关切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被羞辱的怒火和冰冷的嫉妒！原来她的恐惧，她的脆弱，她寻求庇护的本能，呼唤的依旧是那个死人！他张峻豪，在她最需要依靠的瞬间，只是一个被错认的、可悲的替代品！

一股邪火直冲头顶！他猛地收回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瑟瑟发抖、泪眼朦胧的女人。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暴戾，之前的耐心和那点可笑的温柔荡然无存。

“林砚！” 他的声音如同淬了冰，带着浓浓的嘲讽和压抑不住的愤怒，“你看清楚！我是张峻豪！不是你的顾砚辞！他死了！死透了！骨头都化成灰了！你就算喊破喉咙，他也听不见！更不会来救你！”

他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砸向脆弱不堪的林砚。

林砚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和残酷的真相震得浑身一僵。眼中的惊恐和无助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被彻底看穿和羞辱的绝望。她认清了眼前的人，也认清了残酷的现实。她猛地低下头，将脸更深地埋进膝盖，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却不再发出一丝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啜泣，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张峻豪看着她这副样子，胸口的怒火并未平息，反而烧得更旺，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痛。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眼神阴鸷。

“既然你这么想他，” 他冷笑着，语气残忍，“那我就让你‘好好’想想！” 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对着守在外面的佣人厉声命令：

“把她房间里的窗帘全部拉上！灯也关掉！让她一个人‘安静’地待着！好好想想，现在在她身边、能给她遮风挡雨的到底是谁！”

厚重的窗帘被无情地拉上，隔绝了外面电闪雷鸣的世界。顶灯熄灭，房间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林砚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在死寂的黑暗中回荡，如同受伤小兽的哀鸣。

张峻豪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微弱哭声，烦躁地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他赢了？他用最粗暴的方式让她记住了他是谁？可为什么，心里没有一点胜利的快感，反而堵得发慌？

黑暗中，林砚的哭泣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仿佛刚才那瞬间流露出的脆弱和恐惧，只是一个幻觉。她又缩回了那个冰冷坚硬的壳里，甚至比以前更加封闭。

张峻豪不知道的是，在绝对黑暗的恐惧和绝望中，一个念头如同毒藤般在林砚死寂的心底疯狂滋生：没有了轮回……连在幻象中见到他的资格……都被剥夺了。这个世界，彻底失去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