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创伤仍在隐隐作痛。业火红莲的力量让荣锦成为稳定局面的定海神针,却也让她背负了更沉重的业力感知与责任。那枚意外获得的黑色龙鳞,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其中蕴含的破碎记忆与滔天诅咒,日夜拷问着她的心渊,也指向了一个更加遥远而危险的所在——归墟。
“洪荒龙冢,万界归墟…” 荣锦默念着鳞片中获取的残缺信息,站在锁妖塔深渊边缘,眸光穿透虚空,仿佛看到了宇宙的终末之地。那里,是离卿力量的源头?是他背负诅咒的起点?还是所有谜团的最终答案?
魏无羡的伤势在蜀山灵药和自身调息下逐渐好转,温宁的意识也趋于稳定,虽仍无法凝聚完整形体,但已能清晰交流。阿奴决定带领幸存的苗疆战士返回南诏,重建家园,并与蜀山结为守望相助的同盟。
“你要去找他?”魏无羡来到荣锦身边,看着她在风中猎猎作响的赤金业火战裙,语气复杂。他深知那条路必然凶险万分,远超锁妖塔之劫。
“不是找他。”荣锦缓缓摇头,声音平静却坚定,“是去找答案。找我的道途终点,也找他…存在的真相。”她抚摸着心口温热的红莲与那枚被业火封印的冰冷龙鳞,“霓尔晴已诛,但因果未消。离卿、这龙鳞、业火红莲、乃至我的重生…这一切的背后,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归墟,或许是唯一能看清全貌的地方。”
她看向魏无羡,眼中带着一丝歉然与决绝:“魏公子,温宁需要你,苗疆和蜀山也需要时间休养。这是我的路,必须由我独自去走完。”
魏无羡沉默良久,桃花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和无比郑重的叮嘱:“保重。若有需要,陈情笛响,万水千山,我必赴约。”他知道,眼前的女子早已不是初遇时那个只剩恨意的残魂,她的翅膀已足以翱翔于九天,甚至直面那最深沉的寂灭。
荣锦点头,眼中暖意一闪而逝。她没有告别,只是深深看了一眼这片历经劫难、正在缓慢复苏的土地,以及那些曾与她并肩作战的人们。
心念微动,业火红莲光芒大盛!她以红莲之力沟通那枚黑色龙鳞中蕴含的、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归墟坐标。同时,玉笛碎片(虽能量耗尽,但本质仍在)悬浮而起,与龙鳞产生共鸣,略微稳定着那极不稳定的空间通道。
嗤啦——! 一道边缘流淌着寂灭气息、内部幽暗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空间裂缝,在她面前缓缓撕开。裂缝之后,传来的是比幽冥古墓更死寂、比锁妖塔底更令人心悸的虚无气息。
荣锦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世界,毅然决然地踏入了裂缝之中。
空间转换的撕扯感远超以往,仿佛灵魂在无数个寂灭的宇宙碎片中穿行。业火红莲自主护体,发出滋滋的声响,抵抗着归墟之力的侵蚀。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无边的黑暗与死寂吞噬。
她站在了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土地”上。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星辰,没有声音。只有永恒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以及弥漫在每一寸空间中的、冰冷到极致的寂灭气息。远处,隐约可见一些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如同星骸般的阴影轮廓,寂静地悬浮着,那是消亡世界的残骸。这里就是万界的终点,一切的归宿——归墟。
心口的业火红莲在这里光芒黯淡了许多,仿佛也被这绝对的死寂所压制。而那枚黑色龙鳞却微微震动起来,散发出一种回归本源的悲鸣与悸动。
荣锦循着龙鳞的指引,朝着归墟的最深处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时间的灰烬上,无声无息。在这里,连“存在”本身都变得模糊不清。
终于,她看到了。
在归墟的核心,无数世界残骸环绕的中心,悬浮着一座巨大无比的、由漆黑冰冷的未知金属构筑的、布满了无数裂痕与恐怖爪印的祭坛。祭坛之上,插着一柄断裂的、仿佛由最纯粹黑暗凝聚的巨剑,剑身遍布裂纹,散发着令万物终结的气息。
而离卿,就静静地站在那祭坛之上,背对着她,身影孤寂得如同亘古矗立的墓碑。他正仰望着归墟虚无的“上空”,那里,隐约可见无数条冰冷的、由法则与因果构成的锁链,从无尽虚空中延伸而来,层层叠叠地缠绕在他的身上,穿透了他的玄衣,甚至仿佛钉入了他的神魂本源!那些锁链之上,流淌着与黑色龙鳞同源的、充满了憎恨与诅咒的力量!
洪荒龙族的诅咒!以举族陨灭为代价,施加于他身上的永恒枷锁!
离卿似乎早已感知到她的到来,并未回头。他那死寂漠然的声音,却清晰地在这片绝对死寂的空间中响起,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万古沉淀的…疲惫。
“你来了。”
荣锦停下脚步,看着他那被无数诅咒锁链贯穿的孤寂背影,心脏(魂核)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先前所有的疑惑、警惕、甚至一丝怨恨,在这一刻都化为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就是…你背负的东西?”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一部分。”离卿缓缓转过身。依旧是那双死寂的眼眸,但此刻,荣锦却从中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的宇宙坟场,看到了无数文明的兴起与湮灭,看到了永恒的孤寂与…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被磨灭的…对“终焉”本身的厌倦。
“洪荒末期,龙族妄图以万界生灵为祭,逆转宇宙熵增,成就永恒神族。”离卿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叙述与己无关的故事,“吾…阻止了他们。龙族举族献祭,化为此咒。诅咒吾承载龙族寂灭之意,化身归墟之引,见证万界终末,永世孤寂,直至…宇宙热寂,一切重归虚无。”
荣锦彻底震撼了。她终于明白,离卿那漠然的力量从何而来,他那偶尔流露的厌烦因何而起。他不是灭世者,而是…阻止了更大灭亡的“清道夫”,一个被永恒诅咒、被迫背负所有世界终结命运的…弃神!
“那…系统?我的重生?霓尔晴?天泪?”荣锦的声音带着颤抖。
“系统,是吾截取的一缕‘演化’法则,投入万界缝隙,寻找变数。宇宙需要平衡,寂灭并非唯一终点。汝之恨意,汝之挣扎,汝之涅槃,汝之守护…皆是变数。”离卿的目光落在她心口的业火红莲上,“业火,是诅咒,亦是权能。赠汝,是观察,亦是…予汝自择之道。”
“霓尔晴,不过是妄图窃取‘演化’权柄、加速某个世界进程以献媚天族的棋子,她的贪婪扰乱了平衡。天泪,是天道失衡的矫正机制,却被其利用。”
所有的线索,在此刻彻底贯通!离卿并非无情,他的“情”早已在万古的孤寂与背负中,化作了对“变数”的冰冷观察与一丝极微弱的…期许。他斩断她的恨,是剔除不必要的干扰;他救她,赠她业火,是赋予她参与这场宏大棋局的资格;他抹杀霓尔晴,是清除干扰项。
她的重生,她的系统,她的力量,甚至她的苦难,从一开始,就笼罩在这位弃神庞大而寂寥的阴影之下。
“为什么…是我?”荣锦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离卿死寂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长时间地停留在她的脸上,仿佛透过她,看到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因为汝之灵魂核心…与‘素锦’之名相反,蕴藏着最纯粹的…‘生’之渴望。即使在最深的绝望中,亦未放弃。”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那无数缠绕他的诅咒锁链,“吾背负‘终焉’,而汝…或许是‘伊始’的某种可能。”
终焉与伊始?毁灭与新生?
荣锦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无数代表诅咒与孤寂的锁链。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最终却缓缓平息下来,化作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平静。
恨意早已消散,此刻只剩下理解与一种沉甸甸的共鸣。他们都是棋子,也是棋手,在宇宙这幅宏大的画卷上,以不同的方式挣扎着。
她缓缓走上前,无视那令人心悸的寂灭气息,走到祭坛之下,仰望着那个孤寂了万古的身影。
“背负终焉,很累吧?”她轻声问,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离卿的身影,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那双死寂了万古的眼眸,仿佛冰封的湖面下,有什么东西,极其缓慢地…裂开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
他没有回答。
但荣锦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低头,看着心口那朵缓缓旋转的业火红莲,又看了看手中那枚漆黑的龙鳞。一个念头,在她彻底明澈的心渊中,无比清晰地浮现。
她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