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出去玩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柏言脸上形成一道温暖的光带。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蜷缩在柔软的新猫窝里,而不是那个冰冷的纸箱。三天了,这是他第一次在醒来时没有立即感到恐慌和困惑。
厨房传来咖啡机的嗡嗡声和周慕轻柔的口哨声。柏言伸了个懒腰——一个完美的、从尾巴尖到爪子的猫式伸展运动。他的身体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伸展方式,尽管意识深处还残留着人类伸展手臂的记忆。
"早上好,小小。"周慕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咖啡杯,"睡得好吗?"
柏言"喵"了一声作为回应,跳出猫窝,轻盈地走向厨房。他的步伐比前几天协调多了,不再跌跌撞撞,而是带着猫特有的优雅——尽管他本人坚决否认这是"优雅"。
周慕已经准备好了早餐:自己是一杯黑咖啡和全麦吐司,给柏言的则是新鲜猫粮和一小碟牛奶。"我查过了,少量牛奶对成年猫没问题,"他边说边把碗放在地上,"不过如果你拉肚子,我们就得换水。"
柏言谨慎地嗅了嗅牛奶。人类时他很少喝牛奶,因为太贵了。但现在,猫的本能让他迫不及待地舔食起来。味道比想象中好,温暖香甜。他很快喝完了牛奶,开始进攻猫粮。
周慕看着他吃,嘴角带着笑意:"今天我要去趟医院,有个早会。不过下午就回来,可以陪你去宠物店买些东西。"
柏言抬头看他。宠物店?这意味着要出门?他的心突然加速跳动。自从变成猫后,他就再也没出过这个公寓。一方面他害怕外面的世界,另一方面又极度渴望新鲜空气和自由。
吃完早餐,周慕开始收拾东西。柏言跟在他脚边,小心翼翼地用尾巴碰了碰他的裤腿。
"怎么了?"周慕蹲下身,"不想一个人在家?"
柏言用头蹭了蹭他的手,然后望向门口。他希望自己的意图足够明显——他想出去。
周慕似乎明白了,但摇了摇头:"不行,小小。外面很危险,车、坏人、其他流浪动物...我不能让你出去。"
失望像一盆冷水浇在柏言心上。他耷拉着耳朵,默默走回客厅,跳上窗台,望着外面的世界。楼下花园里,几只鸟在啄食,孩子们在玩耍,一切都充满生机。而他却被困在这个舒适的牢笼里。
周慕离开前,又过来摸了摸他的头:"我会尽快回来,乖乖的。"门关上了,公寓再次陷入寂静。
柏言在窗台上坐了很久,观察着外面的世界。阳光越来越强烈,花园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他看到一只白色的博美犬在追逐飞盘,几个老人在打太极拳,还有一只橘猫大摇大摆地穿过草坪。
那只橘猫的姿态刺激了柏言。为什么它可以自由自在,而自己却被关在家里?他开始焦躁地在窗台上来回走动,尾巴不安地摆动。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柏言吓了一跳。周慕刚走,会是谁?门铃又响了一次,接着是敲门声。"快递!"一个粗犷的男声喊道。
柏言警惕地竖起耳朵。他记得周慕说过不要给陌生人开门,但好奇心驱使他悄悄走到门边。通过门缝,他能闻到陌生的气味——汗味、纸箱味,还有...自由的味道。
门外传来纸张摩擦的声音,似乎是快递员在签收什么。然后,令柏言震惊的事情发生了——门把手转动了!周慕离开时居然没有反锁门?
门开了一条缝,快递员似乎是把包裹推进来就转身离开了。但那条缝足够大了...
柏言的心跳加速。这是他的机会!他可以溜出去看看,就一会儿,在周慕回来前回来。理智告诉他这很危险,但对自由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他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推开门缝,挤了出去。楼道里空无一人,电梯正在下行。新鲜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各种陌生的气味:油漆、清洁剂、邻居家的饭菜香...
自由了!
柏言兴奋地小跑起来,四条腿轻盈地踏在楼道的地毯上。他先探索了所在的十五楼,嗅嗅每户门前的垫子,试图记住气味作为路标。然后他发现了楼梯间,决定往下走。
楼梯对小猫来说是个挑战。柏言小心翼翼地一阶一阶往下跳,有时失足滑下好几阶,吓得他心脏狂跳。到达一楼时,他已经气喘吁吁,但成就感满满。
大厅玻璃门关着,但旁边有一扇小窗开着通风。柏言估测了一下高度,后退几步,然后猛地冲刺跳跃——完美地穿过窗户,落在了外面的灌木丛中。
成功了!他在外面了!
小区花园比从窗户看到的要大得多。柏言谨慎地躲在灌木丛下,观察着这个新世界。草叶比想象中高,每片叶子都挂着晨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昆虫在草丛间跳跃,一只蝴蝶在他面前翩翩起舞。
柏言还是人类时,柏言从未注意过这些微小的美好。他总是低着头匆匆走过,为生计奔波。现在,作为一只猫猫,他被迫放慢节奏,才发现世界原来如此丰富多彩。
那只蝴蝶又飞回来了,在柏言面前盘旋。猫的本能突然爆发——他扑了上去!爪子在空中挥舞,却只抓到空气。蝴蝶轻盈地躲开,继续挑衅般地飞舞。
柏言忘记了所有顾虑,全心投入这场追逐。他在草地上翻滚,跳跃,扑击...每一次都差之毫厘。这种单纯的快乐是他作为人类时很少体验到的。奶奶去世后,他的生活就只剩下生存的压力和孤独。
追逐中,他不小心闯入了一片玫瑰花丛。刺扎进了他的爪子,疼得他"喵"地叫出声。蝴蝶趁机飞走了,留下柏言独自舔舐伤口。
疼痛让他清醒过来。他在哪里?走了多远?柏言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远离熟悉的十五楼视角。周围的建筑看起来都差不多,他完全迷失了方向。
恐慌开始蔓延。他试图循着气味往回走,但各种复杂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根本无法分辨。这时,几个孩子的声音由远及近:"看!有只小猫!"
柏言本能地躲到一棵树后,但已经太迟了。三个大约七八岁的孩子发现了他,兴奋地跑过来。
"好可爱!是流浪猫吗?"
"我们可以带回家吗?"
"它好像受伤了!"
孩子们的手同时伸过来,想要摸他。柏言惊恐地后退,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嘶声。之前的柏言,他就不擅长与孩子相处;现在作为猫,这种近距离接触更让他恐惧。
"它害怕了,我们慢一点。"一个女孩说,但另一个男孩已经抓住了柏言的尾巴。
疼痛和恐惧让柏言失去了理智。他转身用爪子挠了男孩一下,留下三道浅浅的红痕。男孩吓得松开手,哇哇大哭起来。
"坏猫!"其他两个孩子尖叫着,开始用树枝驱赶柏言。
柏言惊慌失措地逃跑,顾不上方向,只想远离那些尖叫的孩子。他钻进一片矮树丛,蜷缩在最深处,心脏狂跳不止。外面传来孩子们的叫喊声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finally,一切重归平静。
柏言在树丛里躲了很久,直到确信危险已经过去。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里似乎是小区的一个角落,杂草丛生,看起来很少有人打理。
饥饿和口渴开始袭来。早餐的牛奶早已消耗殆尽,太阳也越来越烈。柏言舔了舔干燥的鼻子,后悔自己的冲动决定。周慕的公寓虽然无聊,但至少有食物、水和安全。
就在他准备尝试找路回去时,一阵低沉的嘶吼声从身后传来。
柏言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他慢慢转身,看到一只巨大的橘猫站在不远处。那只猫至少比他大两倍,肌肉发达,脸上有几道战斗留下的伤疤,眼神凶狠。
"新来的?"橘猫的声音沙哑而充满威胁,"这是我的地盘。"
柏言愣住了。猫...会说话?不,不是人类语言,但他能理解对方的意思。这是一种本能的理解,就像他理解鸟叫代表危险一样。
"我...我只是路过。"柏言尝试回应,发出的自然是猫叫,但意思似乎传达过去了。
橘猫嗤笑一声:"路过?所有猫都这么说。"它慢慢逼近,尾巴危险地摆动,"你知道这里的规矩吗?新来的要上交食物,或者...打一场。"
柏言后退几步:"我没有食物。我也不想打架。"
"由不得你选择,"橘猫猛扑上来!
柏言本能地翻滚躲开,但橘猫的爪子还是划到了他的侧腹,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疼痛。他尖叫着跳开,试图逃跑,但橘猫更快,挡住了去路。
"太弱了,"橘猫嘲笑道,"你活不过今天。"
柏言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从未打过架,无论是作为人类还是猫。奶奶总是教导他要与人为善,即使被欺负也要忍耐。但现在,忍耐意味着死亡。
橘猫再次扑来。这次柏言没有完全躲开,被撞翻在地。大猫的体重压得他喘不过气,尖锐的牙齿逼近他的喉咙。绝望中,柏言用后腿猛蹬橘猫的腹部——一个他不知道自己会的动作。
橘猫吃痛松开了他,柏言趁机挣脱,但很快又被追上。他被迫应战,胡乱挥舞爪子,大部分都落空了。几次交锋后,他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而橘猫似乎毫发无损。
"游戏结束,"橘猫嘶吼着,发动最终攻击。
柏言闭上眼睛,等待致命一击。但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熟悉的呼喊:"小小!"
周慕!柏言猛地睁眼,看到周慕正朝这边跑来,脸上写满焦虑。橘猫被突然出现的人类吓到,犹豫了一下。
就这一瞬间的犹豫已经足够。周慕迅速脱下外套,朝橘猫挥舞:"滚开!"他的声音充满威严,连柏言都吓了一跳。
橘猫嘶叫一声,不甘地后退几步,然后转身逃走了。
周慕立刻跪在柏言身边:"天啊,小小,你受伤了。"他的手颤抖着轻轻检查柏言的伤口,眼神里满是心疼和自责,"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一个人...门一定没关好..."
柏言想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是自己故意溜出来的,但出口的只有微弱的喵呜声。他尝试站起来,却因疼痛而踉跄。
"别动,"周慕轻声说,用刚才驱赶橘猫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把柏言包裹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柏言被轻轻抱起来,贴在周慕的胸前。他能听到周慕急促的心跳,能感受到他手臂的保护性力度。这种被珍视的感觉如此陌生,却又如此温暖。之前,从未有人这样紧张过他。奶奶爱他,但年迈体弱,更多是柏言照顾她。
周慕一路小跑回到公寓楼,小心地避开路人好奇的目光。电梯里,他不断低声安慰:"就快到家了,小小,坚持住。"
到家后,周慕立刻把柏言放在沙发上,拿出医药箱。他的动作比上次更加熟练轻柔,先清洁伤口,然后涂上药膏。"可能会有点疼,"他低声说,仿佛柏言真能听懂似的。
处理完所有伤口后,周慕没有立即收拾东西,而是坐在沙发边沿,轻轻抚摸柏言的背:"吓坏了吧?我也吓坏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当我回家发现你不在时...我不敢想象如果你出事..."
柏言抬头看他,发现周慕的眼眶居然有些发红。这个总是沉稳冷静的医生,竟然为一只捡来的流浪猫如此动情。柏言的心被某种情绪涨满了,他慢慢挪动疼痛的身体,把头靠在周慕的手腕上,轻轻蹭了蹭。
周慕似乎被这个举动安慰了,嘴角微微上扬:"下次想出去的话,告诉我好吗?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用牵引绳,安全地探索。"
牵引绳?像狗一样被牵着走?柏言内心抗议,但表面上只是喵了一声。比起自由,他此刻更珍惜这份关怀。
周慕轻轻把他抱起来,走向新买的猫窝,但中途改变了主意,走向自己的卧室。"今晚你和我睡吧,"他说,"我需要确认你没事。"
柏言惊讶地睁大眼睛。周慕要和他一起睡,他从未与人同床共枕过。奶奶的床太小,他们总是分床睡。
周慕的卧室和客厅一样整洁简约。大床,衣柜,书架,没有太多装饰。他小心翼翼地把柏言放在床的一侧,用毛巾做了一个临时小窝:"如果你不舒服就告诉我。"
但当周慕洗漱完毕关灯上床后,柏言悄悄挪出了毛巾窝,蜷缩在周慕的枕边,近得能感受到他的呼吸。黑暗中,周慕的手轻轻落在他的背上,有节奏地抚摸着。
"晚安,小小,"周慕轻声说,"很高兴你回家了。"
家。这个词再次击中了柏言。是的,这里正在成为他的家。不是因为舒适的猫窝或美味的猫粮,而是因为这个关心他、为他担心、为他战斗的人。
柏言在周慕规律的呼吸声中逐渐放松。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内心的某个空洞似乎被填满了。他第一次觉得,也许变成猫不是纯粹的诅咒。如果没有这个变故,他永远不会遇到周慕,永远不会体验到这种无条件的关怀。
窗外,城市的灯光闪烁。但柏言不再向往那个外面的世界了。至少今晚,这个有周慕在的地方,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港湾。他闭上眼睛,沉入梦乡,爪尖轻轻勾着周慕的睡衣袖口,像一个孩子牵着父亲的手。
在意识的最后边缘,柏言仿佛听到周慕的梦呓:"不会让你再离开了..."
这句话像最温暖的毯子包裹着他,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自由很重要,但被爱更重要。这一刻,柏言终于接受了这个真理。原来他也会得到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