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稿的全部内容阅览完毕,桌前的少年用相机把文字拍了下来,重新放回抽屉。
到现在为止,秋认为自己还算是冷静的。
他回到一楼,天气由晴转阴,没有了阳光,室内的湿气越发粘稠。
全身像浸泡在胶水里。
他是怎么把自己泡到胶水里的…
秋拿起桌上早已放凉的水,仰头灌下。
凉意顺着喉咙流进身体,让有些燥热的内心舒缓了一些。
祂们怎么还不回来?
可这个想法让烦躁再次涌上。
窗外,越来越黑,耳边只能听见白噪音。
开关在哪里…
哦,走廊那边。
他拖着脚移动到走廊,“啪”的一下把白炽灯打开,又拖着脚坐回了椅子上。
继续坐着。
夜色渗入空气中,少年趴在桌面,回想能串起来的线索。
团长身为见证者,寂先生身为被献祭者。
终局假设里没有被提到的是今天他唯一见过的异种,而终局假设里提出多种新方向。
他一直在家中,妻子/客人/其他客人是否存在过?是人物关系吗?
他的人际关系一直不是很好…
别想这个。
地下室找到的手稿是同一个人写的吗?字迹上看不出有多大差别。
他的字是团长教的…
异种跟团长和季先生认识吗?和副队又是什么关系?说话情商都是负数。
嗯…见证者…
最后越理越乱。
秋意识到后干脆不想了,准备睡一觉,让脑子里的胶水干一下再整理。
胶水干了后还能掰开吗…
好冷…
少年不记的自己的脑子是什么时候沉寂下去的,意识苏醒时,脸颊两侧有毛茸茸的触感。
他睁眼,是一条毯子。
“唉,秋你睡啦。”
“哦,毯子是我没用过的,你放心睡吧。”
为什么要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阳光有些过于刺眼了。
上方投下一片阴影,秋睡眼惺忪看向对面,是赵消。
“听个故事怎么样,创新性的那种?”
赵消从自己手里那本厚书中抽出一张书签,放在秋旁边。
少年辨认着上面的字迹:[我想,“自由”那天,愈合的新羽,一定会重新描绘风的轮廓,祂们会知道什么是“自由”,明白什么是“自由",接受“自由”容纳“自由”成为“自由”——枯藤]
…………
[秋冬交汇,水边絮柳。
“自由日”又称“新生日”。
当然,那些旧思想群体并不接受这个称呼,祂们认为是神赋予了“自由”,“自由”是神的代言词,而“新生”是在侮辱神对祂们的馈赠,是在抛弃神的初衷,神会因此剥夺祂们“自由”的权利。
“新生日”这个新名词来源于一篇被命名为“枯藤”的记叙文,它概括了神赋予祂们“自由”的初衷,神希望祂们纪念这个伟大的新生日。
记叙了“自由”对神的价值,神对“自由”的价值,但唯独没有写“自由”对祂们的价值,所以旧思想群体非常排斥这篇文章,这完全违背了“自由日”的意义。—记“自由日”]
街上插满了枯叶,礼花炸响,灰黑色的彩带从窗口飘下,在彩带堆里异常扎眼,巡逻队里诡异的静寂了一阵,随之而来的是镇长愤怒的发令:“谁在放这种礼炮!把他给我带下来!”他其实知道那个人是谁。
在这个全是信仰神明的镇子里,上个月却搬来一个唯物主义者,接着,原本平静的生活就被彻底扰乱了。
先是镇子中心的无脸神像,头顶被扣上一对白色的双环,镇长当场就在围观人群里把他揪了出来,而那个人只是平静道:“我认为神明本来就是这样的。”然后遭遇了全镇人员的思想纠正,但并没有成功。
至于发现了他是唯物主义者,还是因为他的右邻邻居:表面清冷内心疯批的狂热信徒(来源于唯物主义者的真诚发言)。
他的邻居叫祁岁,本来辞年(唯物主义者本名)想认识一下这个看上去并不是对神明很感兴趣的邻居,结果祁岁一开口就是:“你今天去祈祷了吗?”
很好,完全不想认识了。1
这设定太带感了吧!
辞年当时转身就走,留下一个绝然的背影。
后来他才知道,祁岁是旧思想群体的代表人物,在经历这个邻居的几番“好意”提醒后,辞年彻底坐实了唯物主义者这个身份。
据祁岁的“祷告日记”记载,辞年除了对神像做出一些“恶作剧”之外,还偷盗关于“神明”的有关物件,第二天,这些物品就会以“细胞式拆解”的形式出现在祁岁门口的垃圾桶里。
最后,这个狂热信徒直接把辞年敲晕,在祷告室里进行了一系列思想灌输,残忍到直接把辞年念到干呕,他至今都忘不了祁岁清冷的脸上,那诡异的贪食表情。
自“绑架”事件后,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在这个满是信徒的镇子里消停了一会儿。
<受害者>记——第三人称记叙
室内,“造反”成功的唯物主义者低眸,与自己的邻居对视。
“你今天去祈祷了吗?”“友好”的邻居先发制人。
辞年:你觉得我会去吗?
辞年干脆直接趴在了窗沿上,带着不达眼底的笑意:“主教大人,您要上来坐坐吗?”
“主教大人”没有要上去的意思,视线移向辞年手里的灰黑色礼花——那是镇子上葬礼用的。
“你可以直接跳下来。”祁岁的语气里仿佛淬了冰:“体验一下为自己办葬礼的滋味。”
“那可不太好。”
祁岁后退一步,空的礼花筒紧接着砸到了他刚才站的地方,再抬眼,辞年在他眼里已经是死人了:那人嘴角抿着小动作没有得逞的失望笑意。
身后,被忽略已久的巡逻队内心挣扎,镇长发令后就去主持“自由”纪念大会了,是否要继续执行“把辞年带下来”这个命令?
队长小心翼翼地咽了口水,正想上前一步,打破这个箭拔弩张的气氛,祁岁淡淡往后瞥了一眼:“你们先过去,别碍事。”
随后,往楼梯处走去。
巡逻队迅速跑远了。
“他们不是正式队员吧。”
辞年双臂撑住窗沿,正想发力,身后幽幽传来怨魂索命似地低语:“刚上来,你就要下去,你是在故意躲着我吗?”
辞年泄力,双脚回到地面:“当然不是,我黏着主教大人还来不急。”
好恶心。
两人的观点又难得达成了一致。
辞年弯眼,这个狂热信徒居然会回答自己的问题,“那正式队员怎么没来?偷懒去了?”
祁岁:好烦,想死。
“你没有权利知道。”
居然是摆烂式回答吗。
辞年走近祁岁:“我可是听镇长说过,主教大人很讨厌加班的,怎么总喜欢管我这个‘人畜无害’的唯物主义者。”
被提问者秒接:“在伤及到我的个人利益的情况下,我当然会管了,尤其是这个人触犯到我…”
辞年插话:“坚持多少年的信仰?”罪魁祸首满意自己的杰作,“既然主教大人这么讨厌我,为什么不直接把我赶出镇子。”
气氛备然静了一瞬,“主教大人”睁开眼,侧过身看向提问者:“因为你出不去了。”他竟然微笑起来,眼底却依旧死寂,像一具已经被掏空了的躯壳在向人微笑。这一笑好像刺激到了面前的辞年,他本就轻描淡写的表情僵住,后退抵住窗沿,直接倒翻栽了下去。
等波澜不惊的主教大人从躺椅上慢悠悠坐起来,移步到窗前时,下方已经没人了。“原来是你啊,异教徒。”
余光一瞥,扫到了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几份手稿,或者说,是故意没来得及收起来,专门留给他看的。压在最上面的一份手稿标题为:梦魇回忆录。
[见到岁怒了,他不认识我。]
[为什么要信仰一个人造神呢?](附上“枯藤”)①
[如果我在祂面前提“新生日”会怎样?](附上记“自由”)②
[祈祷室的空气不太好用有一枯枝萎植物燃烧的味道。每次见到祂都要听那些枯燥乏味的祷告词,下一次要来找祂吗?](附上第三人称记叙)③
[信仰我不好吗?]
[临寂,寂临。]
① 可见前文第一章(上):—枯枝藤
② 可见前文第一章(上):—记“自由”
③ 可见前文第一章(上):—第三人称记叙
异教徒的一些极端发言。
祁岁简易评价。
那人走得这么急,应该是想趁着这个特殊的日子再去干一些违背天理的、更过分的极端事件,根据这份手稿中的一些“碎碎念”,这位胆大包天的异教徒还有妄图代替神明的这种可笑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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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① 据辞某的采访记录,得知他老婆很讨厌仰视别人。
② 祁岁:偷的东西哪来的?
辞年:你家的。
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