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碎晶与杂音

九月的风卷着夏末的余温，吹过凹凸学院的梧桐道。金背着半旧的书包，嘴里叼着最后一口三明治，踩着上课铃的尾巴冲进教学楼。

“金！这边！”

前桌的艾比探过头，朝他使劲挥手。金一个踉跄刹在座位前，刚把书包塞进桌肚，班主任就抱着教案走了进来，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金身上，慢悠悠地说：“金同学，这是你本月第三次迟到。下课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全班哄笑起来。金挠了挠乱糟糟的金发，吐了吐舌头——要不是早上帮邻居老奶奶搬花盆耽误了时间，他才不会迟到。

第一节课是历史。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千年和平期”的开端，幻灯片上展示着模糊的古籍插画：破碎的岛屿悬浮在空中，穿着盔甲的人影手持武器，背景是一片燃烧的天空。

“……关于‘大灾变’后的重建，史学家们普遍认为，正是因为人类彻底放弃了‘元力’这种危险的力量，才换来了如今的安稳。”老师推了推眼镜，“所以我们要记住，和平来之不易，任何试图唤醒‘元力’的行为，都是对历史的背叛。”

金的视线落在插画上，心脏没来由地抽痛了一下。画中那个握着金色箭头的人影，明明看不清脸，却让他觉得异常熟悉，像是……很久以前的自己。

“喂，发什么呆？”后桌的格瑞用笔戳了戳他的背。

金回过神，看到格瑞正低头看着一本封面磨损的旧书，书页上印着奇怪的符号，和历史书上的插画风格很像。“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格瑞合上书，塞进桌肚，“老师叫你。”

金猛地抬头，发现全班都在看他。历史老师皱着眉：“金同学，回答一下，‘大灾变’的直接原因是什么？”

金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明明昨晚复习过，可那些文字此刻像活过来一样，在眼前晃来晃去，拼不成完整的句子。

“是……是因为……”

“是因为元力滥用引发的全球性爆炸。”格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教室。

老师点点头，没再追究。金松了口气，偷偷看向格瑞，对方却已经转回头，盯着窗外的梧桐树，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冷淡。

这家伙总是这样。金撇撇嘴。从高一开学第一天起，格瑞就坐在他旁边，话少得可怜，却总在他遇到麻烦时不动声色地帮忙。金问过他为什么，格瑞只说“顺手”，可金总觉得，他们认识了很久很久，久到可以不用说话就明白对方的意思。

午休时，金被艾比拉去图书馆找资料。艾比的弟弟埃米最近总说梦话，嘴里念叨着“裁判长”“淘汰”之类的词，艾比担心他是不是中了什么邪，非说图书馆的古籍区里有关于“解梦”的偏方。

“哪有什么偏方啊，”金一边抱怨，一边帮她在书架上翻找，“埃米可能就是最近游戏打多了。”

“才不是！”艾比把一本《星象与梦境解析》拍在桌上，“我哥说了，有些梦是‘前世的回响’，特别是我们这种……”她突然压低声音，“……转生者的后代。”

“转生者？”金愣住了。这个词他在历史书上见过，被定义为“大灾变前拥有元力的人”，但老师说那只是神话传说。

“我哥是守序派的，他说的肯定没错！”艾比神秘兮兮地凑近，“他还说，最近城里不太平，有‘溯源者’在搞事，想唤醒元力什么的……”

“艾比！”

一个清亮的声音打断了她。金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风衣的男生站在书架尽头，金发碧眼，腰间别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剑，看起来像中世纪的骑士。

“安哥！”艾比立刻换上乖巧的表情，“你怎么来了？”

被叫做“安哥”的男生——安迷修，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在金身上停顿了一下，才对艾比说：“不是让你别瞎翻这些书吗？守序派的资料不能随便看。”他的语气很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知道啦。”艾比吐了吐舌头，拉着金就要走。

金路过安迷修身边时，口袋里的东西突然硌了他一下——是上周在学校后山捡到的一块碎晶，半透明的，里面像裹着星星，他觉得好看就一直带在身上。

就在碎晶碰到安迷修风衣的瞬间，突然发出一阵微弱的蓝光，安迷修腰间的剑也跟着轻颤了一下，发出“嗡”的声响。

三人都愣住了。

安迷修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他盯着金的口袋：“你身上有什么东西？”

“没、没什么……”金下意识地捂住口袋。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想让这个人看到碎晶。

安迷修还想说什么，图书馆的警报突然响了起来，红色的警示灯在天花板上旋转，刺耳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怎么回事？”艾比吓得抓住金的胳膊。

“是溯源者！”安迷修拔出剑，警惕地看向古籍区深处，“他们果然盯上这里了！”

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几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影从书架后面窜出来，手里拿着奇怪的仪器，正对着古籍区的墙壁扫描，墙壁上的砖石随着扫描发出淡淡的红光。

“找到元力共鸣点了！”其中一个黑衣人喊道，声音嘶哑，“准备强制唤醒！”

“住手！”安迷修挥剑冲了上去，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劈向那台仪器。

黑衣人反应很快，侧身躲开，同时按下仪器上的按钮。一道刺眼的红光从仪器里射出，击中旁边的书架，书架上的古籍瞬间燃起蓝色的火焰，那些火焰没有温度，却让金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要破体而出。

“金！快走！”安迷修一边与黑衣人缠斗，一边朝他们喊道。

艾比早就吓得腿软，金咬咬牙，背起她就往图书馆外跑。路过古籍区入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安迷修的剑与黑衣人的仪器碰撞出刺眼的火花，而他口袋里的碎晶，正越来越烫，像是在呼应着那场诡异的蓝色火焰。

跑出图书馆，金把艾比放在花坛边，自己却扶着墙大口喘气。刚才那股翻涌的感觉还在，心脏跳得飞快，脑子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红色的天空，坠落的流星，还有一个金发的身影，笑着对他说“金，要保护好自己”。

“那是谁……”金喃喃自语，眼眶莫名发烫。

“金！”

格瑞的声音传来。金抬头，看到格瑞站在不远处，脸色凝重地看着图书馆的方向，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旧书，书页边缘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也感觉到了？”格瑞问。

金点点头，摸出兜里的碎晶。此刻它已经不烫了，但表面的蓝光还没完全散去，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格瑞的目光落在碎晶上，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就在这时，图书馆里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安迷修的闷哼。金和格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

“怎么办？”金问。

格瑞沉默了几秒，把旧书塞进金手里：“你先带艾比回教室，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格瑞的语气很坚决，“你留着这本书，上面的符号……可能和你手里的碎晶有关。”他顿了顿，补充道，“小心安迷修，还有那些黑衣人。”

说完，他转身就往图书馆跑，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金说不上来的决绝。

金握着那本旧书，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碎晶，突然觉得这个看似平静的下午，像一张被捅破的纸，背后藏着无数他不知道的秘密。

历史书上的“大灾变”，艾比说的“转生者”，安迷修的“守序派”，还有那些黑衣人的“溯源者”……这些词像碎片一样在他脑子里旋转，最后都指向一个核心——

元力。

那个被历史定义为“危险”的力量，那个让他心脏抽痛的熟悉感，那个藏在碎晶和旧书里的秘密。

金深吸一口气，把书塞进书包，扶着艾比往教学楼走。他不知道格瑞能不能应付图书馆里的麻烦，也不知道自己手里的碎晶会带来什么，但他有种预感，从今天起，他平静的高中生活，可能要结束了。

风再次吹过梧桐道，卷起几片落叶，像是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而金口袋里的碎晶，正散发着只有他能感觉到的、微弱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