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暖意尚未完全褪去,汉东的秋风已带着一丝清爽的凉意。拖着行李箱重新踏进汉东大学的校门,看着熟悉的梧桐大道和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那份属于假期的松弛感,迅速被新学期的紧张和期待取代。
宿舍里,李圆圆正眉飞色舞地分享着暑假的追星经历,叶琪安静地整理着从家乡带来的特产,陈冉则已经摊开了新学期的教材,眉头微蹙。窗台上,那盆跟我一起“度假”归来的绿萝,叶片油亮饱满,绿意盎然,似乎比离开时更加精神抖擞,在阳光下舒展着筋骨。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那个墨蓝色的头像旁,跳出一条新消息。
【高:新学期开始了。收心,准备迎接新的挑战。】
依旧是那简洁、平稳、不容置疑的语气。像一根无形的线,瞬间将我从假期的散漫中拉回现实。我看着那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嗯。】
假期里那个墨蓝色的影子,并没有随着距离的拉开而消散,反而在新学期的伊始,便清晰地宣告了它的存在。那份被他“关注”的感觉,带着一丝微妙的重量,重新压在了心头。
大二的课程表发下来,《法理学导论》的课程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艰深的《西方法律思想史》。然而,当看到授课教师栏里那个熟悉的名字。高育良时,我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沉了一下。
阶梯教室。熟悉的位置。我依旧选择了后排角落。亮平哥和陈海坐在前面几排,亮平哥正侧头和旁边的陈海低声说着什么,陈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教室后方,看到我时,对我微微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出现了那个挺拔沉稳的身影。高育良老师走了进来。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教室,平静无波,带着惯有的审视感。当那目光掠过我所处的角落时,似乎有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快得像错觉。
“上课。”他放下保温杯,声音不高,却瞬间让喧闹的教室安静下来。
新的课程,新的内容。高育良老师的授课风格依旧。逻辑严密,语言精炼,信息密度极高。
我努力集中精神,试图跟上他的节奏。但不知为何,总感觉讲台上那道平静的目光,似乎比上学期更频繁地、有意无意地扫过我所在的角落。不是直接的凝视,更像是一种扫描?每一次扫过,都让我后背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
课间休息,我正低头整理笔记,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林同学,暑假过得还好吗?”
我抬起头,是陈海。他站在我桌边,手里拿着水杯,脸上带着干净的笑容,眼神温和关切。
“嗯,挺好的!谢谢关心!”我连忙回答,心里涌起一丝暖意。陈海的笑容总是能让人放松下来。
“那就好。”他笑了笑,目光扫过我摊开的笔记,“西方法律思想史听起来就挺难的,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可以问我或者亮平。”
“嗯嗯,谢谢!”我感激地点点头。
“对了,”陈海像是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问道,“这学期系里法律援助中心在招新成员,主要面向大二大三学生,做一些社区法律咨询的志愿活动。我觉得挺有意义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可以锻炼实践能力。”
法律援助中心?社区咨询?我眼睛一亮。这听起来比单纯啃书本有意思多了!而且能真正接触到需要帮助的人?
“真的吗?好啊!我想试试!”我有些兴奋地回答。
“太好了。”陈海的笑容加深了些,“报名表我这有,回头拿给你。”他扬了扬手里的水杯,“我先去打水了。”
看着陈海挺拔的背影走向饮水机,我心里那份因为新学期和高育良老师带来的紧张感,似乎被冲淡了不少。法律援助中心,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机会。
就在这时,讲台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声。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正好撞上高育良老师投来的目光。他正站在讲台边,手里拿着保温杯,目光平静地落在我和陈海刚才交谈的方向。那眼神深邃,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瞬间将我心头刚刚升起的那点暖意和轻松冻结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自然地移开了视线,拧开杯盖喝水。但那短暂的一瞥,将我刚才和陈海那点轻松的交谈,照得无所遁形。一种莫名的、被审视的压力感,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下半节课,我努力想把注意力集中在高育良老师讲解的理论上,但思绪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讲台。他低沉平稳的嗓音,他精准有力的板书手势,他偶尔扫过教室的目光都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牢牢地牵引着我的神经。
那份假期里悄然滋生的、极其微弱的隐秘好感,在重新面对他强大的气场和冰冷的审视时,变得模糊而矛盾。是仰慕?是敬畏?还是一种被无形力量掌控的、难以挣脱的窒息感?
下课铃响,高育良老师合上讲义,目光再次扫过教室,最后似乎在我和陈海的方向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下课。”他宣布道,步履沉稳地离开了教室。
人流开始涌动。我收拾着东西,心里却乱糟糟的。陈海拿着报名表走过来:“林同学,报名表给你。”
“谢谢。”我接过表格,指尖碰到纸张,却感觉有些冰凉。
“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陈海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异样。
“没、没什么。”我赶紧挤出一个笑容,“可能刚开学有点不适应吧。”
陈海关切地看着我:“别太紧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开口。”他的眼神真诚而温暖。
“嗯,谢谢。”我点点头。
走出教学楼,阳光正好。我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法律援助中心的报名表,又抬头看了看行政楼的方向。新学期开始了,似乎比大一开学时,多了一层更加复杂、更加难以捉摸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