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听得很入神。和课堂里高冷艰深的理论不同,陈海讲的这些现实案例和朴素道理,仿佛让我又回到了那个最初被政法吸引的起点,简单、直接、想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不像高老师构筑的理论大厦那般宏伟精密,却有血有肉,像冬天里一碗热气腾腾的家常汤面。
“林同学觉得呢?”陈海忽然把话题转向我,目光温和地询问。没有高老师那种逼问的压迫感,是真的在询问我的看法。
“我也觉得你说的对。”我连忙放下手里的水杯,迎上他那双沉静温和的眼睛,认真说道,“看到别人受苦就想帮一把,哪怕有时候显得有点傻…”我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陈海也笑了,那笑容很干净,带着理解和认同的暖意:“有时候,傻一点也挺好。”他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像是怕唐突。但那眼神里,却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清晰的赞许。
离开饭馆时,天色已经擦黑。凉风习习,吹散了饭菜的热气。陈海和亮平哥坚持送我到女生宿舍楼下。
“今天真得好好谢谢你了海哥!”
“应该的。回去早点休息。”陈海点头微笑,目光很自然地越过亮平哥落在我脸上,带着笑意,“林同学也是,晚安。”
“嗯,陈同学晚安。”我低声回应。
宿舍楼下橘黄色的灯光,柔柔地打在他干净的衬衫领口和温和的脸上。风吹过,带来远处不知名草木的清香。
转身刷卡进楼门时,我无意间回了下头,正好看见陈海还站在原地,目光似乎依然落在我们这个方向?路灯的光线在那瞬间柔和了他挺拔的身影轮廓。他的眼神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隔着夜色朦胧的薄纱,安静地望过来。那目光专注,温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专注。
回到宿舍,李圆圆正敷着面膜哼歌,叶琪在台灯下安静地看书,陈冉则对着电脑屏幕皱眉敲字。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属于女生宿舍的护肤品的混合香气和纸张墨水的味道。这日常的安稳感让我绷了半个学期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简单洗漱后,我爬到床上,靠着枕头拿出手机。聚餐时的欢乐片段还在脑子里回放,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手指滑动着屏幕,忽然翻到一张亮平哥和陈海在饭桌上互相碰杯、笑得毫无形象的照片。照片里,陈海的眼神温润带笑,亮平哥则是一贯的张扬。
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下,然后鬼使神差地点了“保存”。
窗台上的绿萝,几片新叶舒展开来,嫩绿的边缘在夜色里透着一股鲜活的劲儿。我给它喷了点水,水珠在叶面上滚动,像细小的钻石。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难得的没有课,前一晚也睡得踏实,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颇为明媚。
“小妍!楼下!!”李圆圆的大嗓门从阳台传进来,带着点兴奋。
我揉着眼睛走到阳台。楼下站着一个穿着清爽休闲服的挺拔身影,是陈海。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纸袋,正微仰着头看向我们宿舍的方向。看到我出现在阳台,他立刻笑着挥了挥手,笑容在清晨的阳光里干净又温暖。
我心头一跳,睡意顿时全消:“陈同学?”
“晨跑路过,”陈海的声音清朗地传上来,“正好看到旁边新开的一家豆浆店,豆花现磨的,特别香。给你们带了几份,当早餐应该不错!”他说着,把那个小小的纸袋小心地放在了宿舍楼入口旁边的石凳上,“放这儿了!趁热吃!”他指了指袋子,然后很自然地又冲我笑了笑,没多停留,转身迈开长腿跑远了,背影很快消失在晨光里和早起的学生人流中。
楼下石凳上的纸袋静静地待在那里,仿佛还带着他手掌的温度和匆忙路过、顺手分享的心意。
“哇!爱心早餐!”李圆圆夸张地捧着脸,接着又有点不满,“怎么没说清楚给谁的?都放楼下了!我得下去看看,别让别人拿错了!”
最后结果是李圆圆把整个袋子都提了上来,里面是四份小碗包装的、还温热的豆花,清甜的豆香瞬间弥漫在小小的宿舍里。我的那份是加了蜂蜜的红豆豆花,甜度正好,豆香浓郁,温热的液体滑入胃里,暖洋洋的。
碗旁边贴着一张小标签,写着“红豆蜜豆花”。李圆圆咋呼着“我的怎么只有糖桂花?”,陈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碗里的糖霜,叶琪小口小口地喝着她那份原味的。
没有人特意声明哪一碗属于谁,但那份放在我面前的、带着甜丝丝蜂蜜和蜜豆的豆花,就是最好的无声说明。陈海甚至没有留下字条,或许是怕太刻意?但这份细腻心思带来的温暖,比一碗单纯的豆花要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