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显在同样的时间和地点再次出现。
这一次出现,仍是同样的打扮,同样的话语。
末了也未像昨日一般点评什么,而是意味深长地扫视一圈。
然后,再次转头钻入人群了。
"快!快退开!"
"抓住他!"
人群一顿推攘抓掐,竟然发生了打斗。
引得衙仆快手一通摁掐。竟一股气抓了几十号人。
一顿好审大板,闹了个乌龙。
山神使者没抓住!
总捕头可挠头了,这山君选秀女一事上面是发话了,立捕压牢。
可这人手实际上都埋伏在人群中了,却不知怎么回事,不按刚开始说好的来,本来都没打算让那山神使开口就押下,结果,那山神使愣是说完话,甚者还略带挑衅地扫视了一圈,一个不察,竟让他又跑了!
三神殿开始有消息传出来了。
仅有简短一词。
宵禁。
宛平从来没有过的宵禁。
力度不可谓不大,当日晚上就抓了一大帮关入大牢的闲散逛客。
"真是反了天了!我在宛平待了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什么狗屁宵禁!"
回应他的是沉默的衙役。
走时,两人押,回时两人架。路都走不稳,人不敢躺,只敢趴。一问多少。
伸了三根指头。
三十大板。
没一下轻的,人都打迷糊去了。
这下人们适时地保持起沉默了,不料那衙役撂下那人,又架着一个人出去了。
"干什么?这位差爷等等,我只是忘了今日宵禁,刚刚也不曾出声啊差爷!差爷!"
那衙役冷哼一声,停下脚步。
"好叫你们都清楚点,都支起耳朵听得了,不是今日宵禁,是今日始,宵禁,何时结束……"
说着又架起那人。
"差爷!差爷!"那人哭腔放大。
不久后,那人如死狗般架回来了。
众人有心问他,又看他也三魂出了两魂,就差一魂归天一般。
"几板?"
那人好似突然回神一般,眼中爆出精光。
"二十七。"
"什么?"
众人围上问了个明白。
原来是这人掏了三两银子,免了三板子罪受。
可那剩下的二十七板,也不是个能担的呀。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则是一脸灰相。
其实,到这牢里来的都被分了一批来了,在这里面,能掏出三十两银子的……
且看众人脸色便知。
第四日。
李显再度出现了。
这一次他没有念那老长一串。
"诸位,山君很失望,山君也明白了,所以从今晚开始,山君要亲自,请人了。"
众人也是开始吐沫纷飞。
大部分是发泄自己的痛苦,因为昨日的大板有不少人都给挨了,歪打正着,本是泼脏水,确是豁到正主身上来了。
那李显不做理会,这次更是奇了,一道怪烟,人就不见了。
人群彻底吓开了。
第五日。
然后便是难以置信,昨日少了一个人。
烟雨楼头牌,红云。
老鸨都疯了,她拿着一纸信哭喊着跑到衙门去。
捕头都蒙了。
一纸信?神不知鬼不觉就换了一个大活人?
开玩笑。
可是牵扯上了李显。
没错,这个山神使的名字被人查出来了。
焦头烂额。毫无头绪。
正此时又有一大群人拿着一模一样的信来了:
女儿丢了,女人丢了!
没办法,只能守株待兔。
第六日。
这下子更是炸锅了。一连少了三个名牌花魁。
结果到县衙去,县衙竟然不接了。
说,"这不是人祸,是怪灾,得去三神殿拜三神。"
人们便涌向了三神殿。
三神殿开始谢客。好似成套似的你追我赶。
惊怒的人们围起了三神殿。
但是三神殿并未闭门,只是有人阻着。
好久,老土地庙祝方才出来向众人解释。
"此事干系重大,土地爷,瓷神娘娘,酒神公都出行拜会这山君去了,诸位实在是着急,我也着急啊,可神仙的事,我们干着急又顶的什么用,大家伙还是看紧身边的人吧……"
然后管事的出来带着几个添香洒扫的道人开始兜售符纸,什么镇宅符,安神符,姻缘符只要是搭边的都是被惶恐的宛平人疯狂抢购。
事情很快有了结果。
"三神殿庙祝发话了,此事已和那君山神达成了,往后不必再忧心了!"
众人都是云里雾里的,一开始惶惶不可终日,到现在的稀里糊涂结束,实在是奇事一件。
很快宛平便又放开了宵禁,不同的是,夜间有条件的人都会先去三神殿走一趟,沾点神香烟气,这才敢放心大胆地四处去。
……
"阿弥陀佛,果真玄奇,那这山君一事是确有其事?"
妇人笑道,"宛平城里鬼神盛行,尤其信鬼神,这山君一事只不过算是个大点的一件,像这样的事情,不止一件呢,譬如那弯湖鲛人,李通判悬案,恶蛟走水,水晶地宫……一共七件呢。"
莫尘凡脸色如常,心中则是愕然,这宛平怪事如此之多,只怕与那鬼神之风密连。
但是听妇人这意思,山君的事情似乎宛平人都知道。
"那这山君,到底是多久前的事情了?"
"多久?那可说不准了,兴是百年前?又或者更远……那书馆的说书人可没说这个,这是宛平人都知道的,兴是什么传说捏的。"
莫尘凡有些呆愣了。
"长老若是还想去那君山倒是可以看一看,虽说这山君事传的远,但是君山这山可没几个人去过,说是山里有怪雾,走进去提溜人打转,找不准路不说,时间也还怪的很,听说有几个人进去后走出来,人前一秒还好好的说这事,后一秒就萎软栽了。衙役过来了仵作,说这人是活活饿死的,五脏气衰,不知道饿了多少天。但是面上全然不见饥瘦,也是怪事一件。"
"施主还真是了解。"莫尘凡感觉到这任务多少有点烫手了。
"嗐,长老有所不知,这宛平就数着怪事多了,邻家里短的怪事那是天天冒,保不准就和鬼神沾了边,不用有心打听都能听来三四件。"
"既是如此,施主也算助了我。说吧,你想干什么?"莫尘凡收集了不少有用的信息,虽说真假不知,可也不算一头雾水了。
那妇人咯咯一笑。
"长老果真神通广大,小女子这般变化自是瞒不过,我也不想做什么,只是见到长老远道而来,想必不为了那山君,也会有各种理由到宛平来,毕竟宛平城虽大,可却不是监天司一家独大的地方。"
莫尘凡耳朵一动,不动声色道,"监天司?"
那妇人显然上道,顺势为他解释:"这世间若说谁的道理最大,那可说不清,但是有监天司的地方,佛道两家也要避之三分,毕竟佛修来世,道讲今生,可终究讲究一个自在意满,而监天司就是皇帝的一条狗,让佛好好渡人,道自个玩去。然后就是斩妖除魔,匡扶正道。"
"但是宛平城有三神殿,也有六路鬼神,游方术士云集隐名,据说还有一些特殊的地方也对宛平放开门户……虽然监天司势大,可也就仅限于井水不犯河水,且况还有佛道两信众,可以说三神殿占三分,监天司两分,佛道各一又五分。剩下的两分便是那神秘的六路鬼神了。"
"哦?还有这等细分?"莫尘凡一副受教模样。
"嗐,长老也莫信得了这些,这孰强孰弱的,自都是那些个看客编纂出来的。不过宛平城四方割据的势力还是蛮显著的。"
"既是如此,不知施主受于何方指派呢?"莫尘凡终于直指正题。
那妇人笑眯眯地。
"原来长老不知呀,这可难办了。那长老是想知道还是不想知道呢?"
莫尘凡感觉不对,定定地看着这妇人,心中已经提起了七分警惕。
"长老,多有得罪。"
妇人身影一动,竟是快出了残影。
果然。
知晓这妇人非一般人物,如今看来还是有所低估。
莫尘凡立刻合十起身,足下一点,来至街上。
妇人不见了。
在头顶!
只见那妇人如同飞仙,手持一杆大的夸张的神兵,那宽大刀头,怕是削树树折,断石石分。
若是肉体凡胎,只怕是当头这么一分,就成两片离了。
这妇人竟是下死手。
莫尘凡也不敢不接,这坠天之势可谓是石破天惊,以他的能耐是决然躲不开的。
锵!
那妇人一个鹞子翻身,轻巧落地,手中也没了那骇人神兵。只面上露出笑。
"好功力,长老这龙爪手,只怕是全天下也找不出几个。"
"阿弥陀佛,施主这手举重若轻方也非常人可御。"
莫尘凡分明感觉那神兵绝不是看上去那般虚华,乃是一件足斤足重的斩马刀,且不提挥舞起来那般手熟轻巧的怪力,单是那一招触之即退,就足够骇人。
起码莫尘凡不敢说自己能够做到那般轻巧。
"小女子红云,来自水市,目的嘛,呵呵…招揽义士为龙尊效力,其次兼察明,"
一块令牌出现在她手上。
"海刻石,这是水市通行证。有了它,想必对于长老来说,找到水市也非难事。"
莫尘凡收下令牌,"尊下姓龙?"
红云笑了笑,"货真价实。"
莫尘凡了然。
一头活着的传奇生物。这自然不同而语。
"如此,这水市便是尊下所掌?"
"长老不必忧心,水市水市,只是一处交易市场而已,若是长老愿意,自可亲自前往交易物什。尊下设水市也不过是为了普天下有灵妖精,念之修行不易……"
"尊下格局斐然,确是为有情众生辟得宽广。当是高尊望德。"莫尘凡赞然。
"左右也无事,长老可还有要问的?"红云道。
莫尘凡想了想。
"方才施主提到这附近的寺庙,为,小雷音寺?"
红云定眼看了看他,"此事并不复杂,但涉及佛家秘辛,长老需知我水市规矩?"
莫尘凡愣了愣,皱眉间方想到一词。
"交易。"
"自然。长老想知道这消息,自然要换的,"
"阿弥陀佛,既是如此,叨扰施主了。"莫尘凡很干脆地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