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赛那天,霜寒冬刚下公交,她脚步顿了顿,目光扫向门口的小卖部,心念一转——今天余盛夏有比赛,要不要……?没等思绪落地,她已经加快脚步,朝着篮球场走去。
球场早已布置妥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又兴奋的气息。霜寒冬生怕迟到,一路小跑进了教室。余盛夏穿着统一的白球服,正和几个队友在座位上聊得热火朝天。他侧着身子,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瞬间坐直了身体。
“你终于来了。”余盛夏咧嘴一笑,脸颊上的梨涡若隐若现,像是等待已久的样子。
霜寒冬低垂着眼睛,视线只敢停留在他的锁骨附近。心底懊恼地想着,这人天天顶着太阳打球,却一点也没晒黑,真不公平。“我来不来又不影响你。”她嘴硬地回了一句,目光不自觉地移开。
“那肯定有影响啊,我要你来看我发挥呢!”余盛夏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着。
幼稚鬼。霜寒冬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却不自觉地跟着他走了出去。
两人穿过走廊,到了篮球场边一处阴凉的台阶前。“就这儿吧,坐这儿能看到我。”余盛夏伸手比划了一下,随后一屁股坐了下去,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给,占个位置。”他把篮球搁在一旁,冲她眨眨眼,“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哦,赢了请我喝奶茶。”
“我怎么可能忘。”
她不会忘记和余盛夏的任何一个约定。
余盛夏笑着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尘,“那就等我好消息!先去集合了。”他转身跑了几步,又回过头冲她挥挥手,笑得灿烂。霜寒冬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比赛开始后,全场焦点都集中在余盛夏身上。他接住队友的传球,猛地起跳,在空中灵巧地调整姿态,右手轻轻托球,左手护住,用柔和的手感将球拨入篮筐。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引得周围观众一阵欢呼。
霜寒冬的目光追随着他的每个动作。三分线外虚晃一步,压低重心突破,禁区边缘急停起跳,篮球从他指尖脱手而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入篮筐。篮网轻微颤动的一瞬,全场掌声雷动。
中场休息时,余盛夏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我忘记拿水了。”他挠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霜寒冬。这时,旁边几个女生递上自己的水,“喝我的吧。”霜寒冬刚从包里取出水瓶,听见这话手一顿,又默默地塞了回去。
“不用了,我带了水。”余盛夏径直拿起她的水瓶打开喝了一口,那些女生随即尴尬地走开了。
“你干嘛用我的水?”霜寒冬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些微薄的不满。
“你都拿出来了,干嘛还放回去?”余盛夏故作委屈地嘟囔,“再说了,我打得这么好,给你点面子喝你的水不过分吧?”
“懒得和你吵。”
下半场的比赛依旧胶着,但余盛夏的表现依然亮眼。他的球鞋在塑胶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汗水浸透球衣,在夕阳下泛着金光。三分线外起跳,手腕自然翻转,篮球裹挟着晚霞划破长空,清脆入网,替补席上的队友们顿时欢呼雀跃。
赛后,两人并肩走在回教室的路上,余盛夏单手运着篮球,发出规律的“咚咚”声。
他还在兴致勃勃地复盘刚才的高光时刻,“这次我肯定能拿第一,那杯奶茶我喝定了!”
“好啊,拭目以待。”霜寒冬微微一笑,语气淡然。
决赛当天,余盛夏的发挥依旧出彩。队友一个隐蔽的眼神示意,他立刻心领神会地反跑,踩着三分线起跳,手腕翻转间,篮球飞向篮筐。空心入网时,替补席上的少年们欢呼雀跃,但霜寒冬的眼中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
“我刚刚是不是特别帅?”余盛夏一边背着书包一边单手转着篮球,笑得自信满满。
“一般般吧,换谁都能比你强。”霜寒冬故作嫌弃地回道。
“哪有,我教你打怎么样?”他扬了扬下巴,眼神亮晶晶的。
“行啊,等着瞧。”霜寒冬抬脚继续往前走。
十字路口分别时,余盛夏忽然停下来问:“你在哪搭公交?”
“前面一点。”她随口答道。
“哦。”他点点头,似乎并未察觉她其实多走了一站路。临走前,她轻轻喊住他,“明天……加油。”
余盛夏回过身,眉眼弯弯,“那肯定的!”他拍了拍胸膛,笑容明朗如初。
公交车缓缓驶离站台,透过窗玻璃看去,夕阳被裁剪成菱形的碎片,橘红色的光芒跳跃在座椅之间。邻座的老奶奶银发镀上金边,塑料袋里的橘子也闪烁着蜜糖般的光泽。车轮颠簸着碾过减速带,光影摇曳,与窗外飞驰而过的梧桐树影交织成诗。
夜晚九点,苏圆和赵阿姨将甜品店的门轻轻拉上,天空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红晕,像是谁不小心洒落的胭脂。
“走吧,赵阿姨。”苏圆拍拍手上的灰尘,声音轻快又带着一丝疲惫。
“嗯。”赵阿姨应了一声,两人并肩走在步行小街上,脚步声与远处偶尔传来的车鸣交织成一首城市的夜曲。
苏圆的目光扫过街边嬉笑的孩子们,心里却没有了小时候那种羡慕的情绪。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嘴角微微扬起——这样的生活,已经让她足够满足。如果可以许愿,她并不希望时间暂停在这一刻,而是每天都能如此平静而温暖地延续下去。
“这座城市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赵阿姨望着远方的高楼,语气里带着浅浅的感慨。
“什么变了?”苏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神中多了一分疑惑。
赵阿姨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嘴唇抿了抿,仿佛有什么话哽在喉咙里,迟迟没有说出口。
“我们去那边坐坐吧,我想吹会儿风。”赵阿姨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进苏圆的耳朵。
“好。”苏圆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两人坐在石椅上,晚风拂过,吹起了鬓角的碎发。苏圆侧头看向身旁的人,忽然发现赵阿姨的头发间竟添了不少白丝。时间悄然流逝,竟让人连怀念的机会都抓不住。
突然,赵阿姨的身体猛地一僵,腹部传来一阵异样的疼痛。她眉头紧锁,牙齿咬住下唇,努力压制着那股钻心的痛楚,身体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双手捂住腹部。冷汗悄无声息地从她的额头滑落,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亮。
察觉到赵阿姨的异常,苏圆立刻转过头来,“赵阿姨,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她伸出手扶住对方的肩膀,声音中满是焦急。
“没事……老毛病了。”赵阿姨勉强挤出一句话,声音却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她试图让自己坐直一些,但身体却本能地蜷缩起来。
“那您去医院看了吗?拿药了吗?”苏圆急切地追问。
“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了。”赵阿姨的回答显得有些敷衍,但她脸上的痛苦却无法掩饰。
这回答让苏圆心里更加不安,可眼下也只能干着急。“我去那边药店给您买药,您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不等赵阿姨回应,苏圆已经起身跑向不远处的药店。
赵阿姨本想伸手拉住她,但一阵剧痛又袭来,她只能紧紧抱着自己,任由冷汗不断滑落。几分钟后,苏圆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提着一小包药和一瓶矿泉水。
“来,您先喝口水。”苏圆拧开瓶盖,递到赵阿姨嘴边。接着,她迅速拆开药包装,将药递到赵阿姨手中。
赵阿姨接过药送入口中,紧接着连喝了好几口水,喉咙滚动间发出轻微的吞咽声。
“好点了吗?”苏圆目不转睛地盯着赵阿姨的脸,生怕漏掉一点变化。
“没事了,小苏。”赵阿姨的声音依旧虚弱,但脸色稍微缓和了些。看到她稍微放松的表情,苏圆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腹部的疼痛慢慢减轻,赵阿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似乎轻松了许多。她扭头看向苏圆,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我好多了,别担心了。”
苏圆点点头,抬手擦了擦眼角,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湿了眼眶。她悄悄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痕,低声说道:“您再休息会儿吧,我不着急的。”
“嗯。”赵阿姨没有拒绝,重新靠回椅背上。两人静静地坐着,晚风继续吹拂,周围的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片宁静。
这一刻,苏圆忽然明白了某个道理:你永远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究竟哪一个会先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