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寒冬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余盛夏怀里那摞快要溢出的书本上。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把过道让了出来。余盛夏稳步走到讲台前，轻轻将书放下，又转身朝这边走来。

“谢啦，霜同学。”他的声音里带着暖意，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没事。”霜寒冬的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男生抱着厚厚一叠书慌慌张张地冲过来，眼看就要撞上。不等霜寒冬反应过来，余盛夏已经伸手将她拉到了一旁。

“抱歉抱歉，没撞着吧？”那个男生赶紧放下书，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

“下次别搬这么多。”霜寒冬轻声提醒道，随即转向余盛夏，“谢谢你。”

余盛夏摆摆手，转身又去搬下一趟书了。

……

直到最后一本书被搬上来，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站在讲台上的中年男教师推了推眼镜，拿起手中的名单扫视着教室。

霜寒冬漫不经心地转动手中的笔，完全没意识到这次座位调整会成为她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苏圆，你和林屿坐一起。”老师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霜寒冬的目光追随着那个瘦小的身影。苏圆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耳边却传来周围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她怎么跟林屿坐啊？”

“谁知道呢，可能是福也可能是祸。”

“林屿那暴脾气，啧啧。”

“我昨天还看见他在巷子里跟人打架。”

霜寒冬瞥了一眼靠在椅背上、脸上带伤的林屿。苏圆怯生生地走过去，林屿竟然主动站起身让出了里面的座位。苏圆愣了一下，匆匆说了句什么就坐下，教室里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

“我没看错吧，林屿居然给她让座？”

“可能是因为老师在吧。”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老师敲了敲桌子继续安排座位。

……

大部分同学都已经换了新位置，老师满意地环视了一圈。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目光忽然停在了霜寒冬身上。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霜寒冬平静地移开了眼睛。这一细微的动作似乎触动了老师的记忆。

“我们班有个叫霜寒冬的同学吗？”

霜寒冬心里一紧，慢慢举起了手。老师脸上浮现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游移，最后落在了余盛夏旁边的空位上。

“来来，你就坐这个同学旁边吧。”

恰在此时，下课铃声响了起来。老师拍拍手，“先按这个座位坐，后续我会再调整。”说完便离开了教室。

霜寒冬刚准备收拾书包，突然感觉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她转头看去，余盛夏正挂着标志性的笑容看着她。

“怎么了，新同桌？”余盛夏眨眨眼问道。

“同桌？”霜寒冬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对啊，没听见吗？”

“没注意。”霜寒冬摇摇头，默默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她走到第三排中间的座位坐下，余盛夏托着腮帮子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

“咱俩挺有缘分的，你说是不是？”

霜寒冬低头整理书本，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第二节课依旧是班主任的课，他发下语文书让大家背诵后便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开。

时间在同学们朗朗的读书声中缓缓流逝。突然，霜寒冬感到手腕被轻轻戳了一下。她抬眼望去，余盛夏正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能帮我背一下书吗？”他说着把课本递了过来。

霜寒冬接过书，余盛夏便流畅地背诵起来，没有任何停顿。背完后，他又迫不及待地凑近。

“等等，帮我签个‘背’，记得写你名字，不然老师不认。”他说得飞快。

霜寒冬依言照做，将签好字的课本还给他。余盛夏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的字真好看。”

“还好吧。”霜寒冬轻声道。

“对了，你会背了吗？我帮你检查一下吧，省得你找别人。”余盛夏说着便拿过她的课本。

霜寒冬本想拒绝，但卡壳的部分实在记不住。就在她焦急万分时，余盛夏在空中比划着提示，让她茅塞顿开。

背完后，霜寒冬看着课本上余盛夏整洁有力的签名，由衷地说：“你的字也很好看。”

余盛夏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谢谢啊。不过主要是你自己记得清楚。”

整堂课余盛夏都很安静，直到下课铃响起。霜寒冬正专注地看着课本，忽然感觉身边有人靠近。还没等她抬头，余盛夏已经凑到跟前，眼睛亮晶晶的。

“猜猜看，我刚刚听到什么好玩的事。”他说着，故意卖了个关子。

“什么呀？”霜寒冬好奇地问。

“咱们刘老师的新外号——老刘！”余盛夏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霜寒冬也忍不住笑出声。午休时分，见霜寒冬还坐在座位上，余盛夏关切地问：“不去吃饭吗？”

“不着急，我没什么胃口。”霜寒冬轻声回答。

“那可不行，正在长身体呢。”余盛夏不由分说拉着她的手腕跑了起来。跑到半路，他松开手，回过头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阳光从他背后洒落，那笑容明亮得刺眼，却又让人移不开视线。

刚到食堂，余盛夏拉着霜寒冬，让她排在自己跟前。

霜寒冬有点不太好意思地开口问道：“你不是跟别人约好了吗？”她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谁似的，带着几分试探和犹豫。

余盛夏站在她身后，保持着一段距离。他一脸轻松，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霜寒冬却能隐约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气息，那气息混杂着校服上的洗衣粉味，是淡淡的栀子花香。这香气并不浓烈，但只要稍微靠近些，就能清晰地捕捉到。余盛夏比她高出半个头，霜寒冬想要看看前面的菜品，可无奈前面的人太多了，她怎么也看不到。

“有茄子、土豆丝和西红柿炒蛋。”余盛夏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还有些红烧肉和鱼肉。”他的话语平静而自然，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霜寒冬没想到自己这样一个细微的小动作竟然被余盛夏察觉到了，她的脸瞬间开始发烫，像是有一团火在脸上燃烧起来。轮到她打菜的时候，她飞快地指了指西红柿炒蛋。当打菜的阿姨回过头问她还要什么时，霜寒冬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不用了，不用了。”

看到这一幕，余盛夏有些忍不住想笑。霜寒冬真的恨不得立刻丢下手中的东西，然后一股脑地跑回教室去。但最后，她也只是放慢了脚步，等着余盛夏。他们并没有坐在一起吃饭，一是担心同学老师会误会，二是余盛夏看到霜寒冬这样，如果再坐在一起，恐怕她以后都不会来食堂吃饭了。

这一天很有趣，至少霜寒冬是这么觉得的。她坐在阳台前的书桌旁，在日记本中续写着：“余盛夏是一个很好的人，一个很好的同学。”写完后，她合上本子，走到床头，一头栽进被窝里。

眨眼之间，月考就快到了。霜寒冬像往常一样坐公交上学，随着人流走进校园。一阵清风拂过，带动着地上的枯叶，这时候她才发觉早已经入秋了，只是到现在才感受到那股寒冷。

楼道间很是安静，或许是她来得太早了吧。走着走着，突然好像有一道阻力往下拉了她一把，霜寒冬诧异地转过头去。只见余盛夏像一朵烟花一样从后面冒了出来，笑盈盈地看着她，然后加快了脚步走到她身旁。

“幼不幼稚啊。”霜寒冬不禁调侃道，嘴角微微上扬。

“你怎么来这么早？”余盛夏巧妙地避开了她刚才的话题。

“你不是也一样吗？”霜寒冬眼睛看着前方，随口答道。

“那可不一样，我家离得近。”余盛夏念叨着，“我可是看到过你上公交的，你家肯定很远。”

霜寒冬明显愣了一下，但她的目光一直都没有偏移，因为她知道余盛夏一直在看着她。余盛夏在什么地方看见过她？她完全没有一点印象。

两人一起走进教室，班上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人。霜寒冬放下书包，拿出一个从家里带来的三明治吃了起来。一转头，就看见余盛夏拿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与其说是“写”，倒不如用“画”来形容更合适。

她按捺不住好奇，问道：“你在画什么呢？”

余盛夏扭过头笑了笑，把纸挪到中间。只见纸上画着几个圆圈，就像蚊香一样。“这是用来做什么的？”霜寒冬盯着纸上的图案疑惑地问。

“当然是练字啦。”余盛夏解释道。

霜寒冬更疑惑了，“练字？画几个圈就是练字了吗？”

余盛夏摇了摇头，“但是这样可以让字更好看，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霜寒冬半信半疑地接过笔，潦草地画了个圆，又写了一个字。“这不都是一样的吗？”她皱着眉头说道。

余盛夏又摇了摇头，“你看，你圆都画得这么丑，写字能好看吗？”

霜寒冬这次认认真真地画了几个圆，然后再试写上自己的名字，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余盛夏看到霜寒冬的反应，得意地说：“看吧，是不是很有用呢？”

“才没有呢。”霜寒冬嘴硬道。

“那你笑什么呢？”余盛夏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伪装。

霜寒冬这才发现自己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容，而她之前却毫无察觉，但她还是矢口否认。“想起一件好笑的事情，不可以呀？”

“什么事呀？”

“不告诉你。”

“哦，小气鬼。”余盛夏撇了撇嘴。

说说笑笑间，班上的人也陆续来了。苏圆从后门悄悄地进来，放眼望去，看到林屿坐在位置上，心里想着完蛋了。上次给她让位置也许是碍于班主任在，但这次要是林屿心情不好，自己岂不是要站一早上？这么想着，她就已经走到了林屿身后。平时只会睡觉的林屿竟然做起数学题来了。

第三章：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