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电脑屏幕的蓝光在深夜的办公室里格外刺眼。林小满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将第十一版广告方案保存发送。手机屏幕适时亮起，弹出一条医院提醒：【林小满女士，您预约的胃癌筛查请于本周五上午9点按时就诊】。

"又来了。"她皱眉划掉通知，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连续三个月的胃痛让她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明天客户要看的方案。

凌晨一点半，林小满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她摸黑掏出钥匙，踢到了一个纸箱。

借着手机光亮，她看清了寄件人——"林建国"，父亲工整得像小学生般的字迹让她嘴角不自觉上扬。拆开箱子，熟悉的咸菜香味扑面而来，十几包真空包装的腌萝卜整齐排列，最上面是一盒芝麻糖，那种她小时候只有考满分才能吃到的奖励。

"爸尝了，不咸，放心吃。"便签上的字迹有些颤抖，像是手疼时写的。林小满捏起一块芝麻糖放进嘴里，甜香瞬间充满口腔，却哽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她突然想起，已经三个月没回老家了。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陌生号码。

"是小满吗？我是你张阿姨啊！你爸刚才在菜市场突然吐血晕倒了，现在在县医院，你快点回来吧！"

林小满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机械地抓起外套和包，冲出房门时才想起没关灯，又折返回来，手指颤抖得几次都对不准钥匙孔。

四个小时的车程像一辈子那么长。出租车在县医院门口急刹，林小满扔下两张百元钞票就冲了进去。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走廊尽头，她看到了那个蜷缩在病床上的身影。

那是她的父亲吗？那个曾经能单手把她举过头顶的男人，现在瘦得几乎陷进床垫里。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露在被子外的手上布满裂口和老茧，指甲缝里还留着洗不掉的咸菜渍。

"林建国家属？"戴着眼镜的医生在护士站叫住她。

医生办公室里，x光片在观片灯上显得格外刺眼。"晚期胃癌，已经转移了。"医生的笔尖点在片子上几个阴影处，"其实两年前体检就发现了早期症状，但你父亲拒绝治疗，说是...没医保。"

林小满的耳朵嗡嗡作响。"不可能...他每个月都给我寄钱，说工作很好..."

医生递过来一沓泛黄的门诊记录。最早的就诊日期赫然是三年前，医嘱栏里"建议立即住院治疗"几个字被红笔划掉，旁边是父亲熟悉的笔迹："自愿放弃，责任自负"。

"按照现在的情况，最多三个月。"医生的话像锤子砸在林小满心上，"他一直在吃止痛片硬撑，今天是因为消化道大出血才..."

病房里监测仪的滴答声格外清晰。林小满轻轻握住父亲的手，那粗糙的触感让她鼻子一酸。她突然发现，自己上次认真看父亲的脸，已经是五年前大学毕业典礼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