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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纸人尾行

在殡仪馆当入殓师的我,被冥界大佬缠上了

“沙…沙沙…”

那声音很轻,像破布在粗糙的地面拖行,又像指甲刮擦着生锈的金属管壁。在死寂阴冷的地下管道区,这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腻感,幽幽地从那个标着“3”的废弃管道黑洞洞的深处传出来。

安然浑身汗毛倒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爪子狠狠攥紧!刚才取奶茶的时候,她明明摸遍了管底,除了冰冷的锈渣和粘稠物,什么都没有!这声音哪来的?!

她猛地回头,惊恐地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那个如同巨兽喉咙般的漆黑管口!手指死死攥着那杯冰凉沉重的奶茶,塑料杯壁被捏得微微变形。

黑七的反应更快!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他那扛在肩上的巨大鬼头刀已经无声无息地垂落下来,刀尖斜指地面,缠绕刀身的森森黑气如同活物般微微翻涌,一股冰冷纯粹的杀伐之气瞬间锁定了那个管口!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镜片反射着昏黄安全灯冰冷的光。

“什么东西?”黑七的声音依旧刻板,但多了一丝紧绷的警惕。他向前一步,半个身体挡在了安然和管口之间。

“沙沙…沙沙…” 管内的声音又响了两声,似乎…在移动?朝着管口的方向?

安然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冰冷的管道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冻僵了!是那个地底的老怪物?还是柳莺留的后手?

黑七没有贸然上前。他左手迅速在腰间一抹,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类似罗盘的青铜器物。器物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中心镶嵌着一颗浑浊的灰色晶石。他将罗盘对准管口,手指在边缘几个符文上快速点过。

嗡…

罗盘中心的灰色晶石亮起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的光芒。光芒摇曳不定,指向管口内部,但并未呈现出代表强大邪祟或活物的强烈红光或黑光,反而是一种…极其淡薄、近乎透明的灰白色?

“能量反应…微弱…驳杂…”黑七盯着罗盘,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结果也有些意外,“形态…非生非死…结构…松散…类似…‘纸傀’?”

纸傀?纸人?!

安然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些民间传说里被邪术操控的纸人形象!难道是柳莺的傀儡?

就在黑七分析罗盘信息的刹那!

“嗖——!”

一道灰白色的影子,快得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那漆黑的管口里激射而出!

那影子不大,只有巴掌大小,动作却快得惊人!它没有攻击挡在前面的黑七,也没有扑向安然,而是如同一个被风吹起的破塑料袋,贴着地面和管道壁的阴影,以一种极其诡异刁钻的角度,“滋溜”一下,瞬间就钻进了旁边一堆更密集、更扭曲的废弃管道深处!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带着陈旧纸张和劣质颜料味道的阴风!

“追!”黑七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就追了出去!巨大的鬼头刀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刀锋撕裂空气,带起低沉的呜咽!但他刚追进那堆管道,那灰白影子已经彻底消失在迷宫般的阴影里,不见了踪影!

黑七在那片区域快速搜索了一圈,巨大的鬼头刀劈开蛛网和锈渣,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但一无所获。那个灰白影子就像凭空蒸发了。

他走回来,脸色有些难看(虽然那张刻板脸很难看出情绪)。他收起罗盘,目光扫过安然和她手里紧握的奶茶杯,最后落在那个空荡荡的管口。

“目标消失。形态确认为低阶纸傀,能量微弱,无直接攻击意图。”他对着肩上的小黑盒快速汇报,“初步判断为监视或跟踪类傀儡。来源指向柳家操控术。已记录特征。”

汇报完毕,他看向惊魂未定的安然,语气依旧冰冷:“任务目标已获取。纸傀威胁等级低,无需理会。现在,立刻前往西郊黄泉路口。”他再次侧身让开道路,眼神示意安然走在前面。

无需理会?安然看着那堆阴影幢幢的废弃管道,心脏还在怦怦狂跳。那个纸人…柳莺的纸人…它在看着他们!它知道他们拿了奶茶,知道他们要去西郊!一股被毒蛇在暗处盯上的寒意,从脚底板窜到头顶。

但她不敢违抗黑七。她只能抱着那杯冰凉沉重的奶茶,像抱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低着头,脚步虚浮地跟在黑七身后,重新爬上那阴森陡峭的楼梯。

走出殡仪馆主楼时,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但乌云依旧低垂,遮蔽了星月。殡仪馆院子里的路灯散发着惨白的光晕,将湿漉漉的地面和那些沉默的建筑映照得鬼影幢幢。夜风带着湿冷的寒意,吹在安然脸上,让她打了个哆嗦。

黑七没有走向殡仪馆大门,而是径直走向停在后院阴影里的一辆车。

看到那辆车,安然愣住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想象中的冥府鬼车,也不是黑七扛着大刀该开的车。

那是一辆…五菱宏光?!

一辆半新不旧、沾满泥点的银色面包车!车身上甚至还能看到“XX搬家”几个褪色大字的残迹!朴素得不能再朴素,扔大街上毫不起眼。

黑七拉开副驾驶的门,示意安然上车。他自己则拉开后座门,先将那柄巨大的鬼头刀小心地放进去——刀身太长,只能斜着放,刀尖都快顶到驾驶座靠背了。然后他才绕到驾驶座,开门坐了进去。

安然抱着奶茶杯,晕乎乎地坐进副驾驶。车内空间狭窄,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地下深处的阴冷气息。仪表盘很普通,甚至有点旧。但中控台上方,却固定着一个造型奇特、像是青铜和某种黑色晶石组合的罗盘状装置,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几乎看不见的幽光。

黑七系上安全带(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插入钥匙,发动了车子。五菱宏光发出熟悉的、带着点杂音的引擎轰鸣。

车子缓缓驶出殡仪馆后院,汇入夜晚稀疏的车流。

安然紧紧抱着那杯奶茶,身体僵硬地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城市夜景飞快掠过,霓虹闪烁,车灯流淌,是活人的喧嚣世界。但安然却感觉自己像坐在一个移动的棺材里。身边的黑七沉默得像块冰,后座那把散发着森森寒气的鬼头刀无声地提醒着她此行的诡异。怀里这杯“孟婆特饮”冰凉沉重,便签上那个笑脸符号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更让她坐立不安的是…那股被窥视的感觉!

从车子驶出殡仪馆开始,那股若有若无的、如同冰冷蛛丝缠绕在皮肤上的窥视感,就一直没有消失!不是窗外路人的目光,也不是黑七的注视。是一种更加隐蔽、更加阴冷、带着非人恶意的视线!来自…后方?

安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想起那个钻进管道消失的灰白纸人!它跟来了?!它就在这车上?!

她身体瞬间绷紧,头皮发麻,几乎要尖叫出来!她下意识地、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试图扭动僵硬的脖子,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瞟向车内的后视镜!

后视镜里,映出狭窄的车后座空间。那把巨大的鬼头刀斜放着,占据了大部分视野。刀身缠绕的黑气在黑暗中如同活物般微微涌动。刀柄旁边…是堆在座位上的一个…看起来像是快递包裹的灰色帆布袋?

等等!

安然的心脏猛地一缩!

就在那个灰色帆布袋的角落阴影里,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灰白色?

她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后视镜!

那点灰白色动了!

极其轻微地…向上…拱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用粗糙灰白纸剪成的小人脑袋,悄无声息地从帆布袋的阴影里探了出来!那脑袋扁扁的,用劣质的红颜料画着两个空洞洞的圆眼睛和一张咧到耳根的、极其诡异的笑脸!没有鼻子!

纸人扁平的脑袋转动着,那对红颜料画成的空洞眼睛,直勾勾地、越过驾驶座的靠背,穿过车内后视镜的反射,精准地…盯在了安然的脸上!

一股冰冷的、带着无尽恶意的视线,如同实质的钢针,狠狠刺穿了后视镜,扎进安然惊恐的瞳孔!

“啊!”安然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身体猛地向后缩,手里的奶茶杯差点脱手!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黑七的反应快得惊人!在安然尖叫的瞬间,他已经猛地踩下刹车!五菱宏光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在空旷的夜路上滑行了一段才停住!

“怎么回事?!”黑七的声音带着严厉的质问,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向安然,又迅速扫向后座!

安然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手指颤抖地指向后座那个帆布袋的角落,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调:“后…后面!纸…纸人!它…它在看我!”

黑七猛地回头!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帆布袋的角落!

那里空空如也!

只有帆布袋粗糙的布料和堆积的阴影。刚才那个探出脑袋、带着诡异笑脸的灰白纸人,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在哪里?”黑七的声音冰冷,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迅速解开安全带,探身到后座,一把抓起那个帆布袋,动作粗暴地抖开!

哗啦!

几件沾着油污的旧工作服、几捆扎带、一个扳手掉落在后座上。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黑七的手在座位缝隙里快速摸索,甚至检查了车底。什么也没有!那个灰白纸人,就像融化在了空气里!

“没有发现。”黑七坐回驾驶座,目光锐利地盯着安然惨白的脸,“你确定看见了?”

“我…我看见了!”安然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在袋子的角落!灰白色的!纸剪的!画着红眼睛和笑脸!它在看我!它还在笑!”她语无伦次地描述着,那种被非人物品恶意窥视的感觉太过清晰,绝不是幻觉!

黑七沉默了几秒钟。他看了一眼车内中控台上那个散发着微光的青铜罗盘,罗盘中心的晶石光芒稳定,没有任何异常波动显示。

“心理压力过大,出现幻视的可能性存在。”黑七的声音恢复了刻板,像是在陈述医学报告,“但鉴于柳家纸傀术的诡秘性,不排除目标具备‘视觉残留’或‘气息干扰’等特殊隐匿能力。已记录你的目击报告。”

他重新启动车子,五菱宏光再次汇入车流。“无论目标是否存在,任务优先级不变。保持警惕,继续前往目的地。”

车子继续行驶。安然瘫软在副驾驶座上,后背被冷汗浸透。她看着黑七那张毫无表情的侧脸,又看看后座那空荡荡的帆布袋角落,巨大的恐惧和无助感几乎将她淹没。

幻视?气息干扰?

不!她确定自己看见了!那个纸人就在这车上!它在暗处!它在盯着她!它在等着…等着她把这杯奶茶送到地方!

柳莺到底想干什么?这杯奶茶…送到黄泉路口…会发生什么?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杯印着傻乎乎猫咪图案的奶茶。杯壁冰凉依旧,但就在刚才她因为惊吓差点脱手时,塑料封膜似乎被指甲划开了一道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小口子…

一股极其淡薄、若有若无的、带着一丝奇异甜腻的香气,正从那道小口子里,极其缓慢地…渗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