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那一声闷响,像有巨人在地下抡着攻城锤狠砸!整个操作间都跟着剧烈一抖!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像下了一场灰色的雪。冰冷的墙壁上,“咔啦”一声脆响,一道细长的裂缝从墙角地底的位置猛地向上窜开!一股子比冬天最冷的冰窖还要阴寒、还要粘稠、充满了千年老坟里积攒下来的怨毒气息,跟火山爆发似的,“轰”地一下从地底喷了出来!
墙壁、地板、冰冷的器械柜子,瞬间就挂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空气冷得吸一口都像刀子刮喉咙!窗户外头那些刚才还扒着玻璃看热闹的亡魂影子,这会儿吓得跟见了猫的老鼠,“嗖”一下全跑没影了,只剩下死一样的寂静和刺骨的冷。
“完了完了!真醒了!”阿娇吓得青白的脸都快透明了,抱着她那发光的平板,急得在满地的白霜上直转圈,“这老东西憋了百十来年,一闻着阎王爷的味儿,彻底疯了!它要冲出来!”
安然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气息冲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手里的桃木针都差点脱手。她死死攥着那根温润的木针,这是她唯一的依靠。针尖还点在右手食指的灼痕上,那股温润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往墨烬那点微弱火星里送。
“别…停…”一个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不容置疑命令的声音,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是墨烬!他的气息比刚才稍微稳了一丁点,像快灭的炭火被吹亮了一丝红光,但依旧弱得吓人。“稳住…吾魂…才有…活路…”
安然咬着牙,拼命稳住发抖的手,把所有精神都集中在指尖那点银光和桃木针上。她知道自己不能停,墨烬这口气要是断了,她也得玩完!
“光…不够…”墨烬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强撑的疲惫,“外面…那东西…太凶…单靠针…挡不住…”
挡不住?安然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冰窟窿。那怎么办?等死吗?
“布…阵…”墨烬的声音艰难地挤出两个字,“用针…画地…为牢…”
布阵?画地?安然彻底懵了。她一个社恐入殓师,连跟活人说话都费劲,哪会搞这种玄乎玩意儿?
“画…画什么?怎么画?”她急得快哭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窗外,那股来自地底的、充满恶意的冰冷气息越来越重,墙壁上的裂缝还在“咔咔”地往四周蔓延,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裂开!
“笨…”墨烬的声音带着一丝气急败坏,“听吾说…集中精神…感受针尖…引你的光…在地上…画符…”
他强撑着,开始在安然意识里勾勒出极其简单、却带着某种玄奥韵律的几道线条轨迹。“…先…横…再折…回勾…引阳…镇阴…”
那线条极其简单,寥寥数笔,但安然看着意识里浮现的轨迹,却觉得无比陌生和艰涩。她握着桃木针,看着布满白霜的地面,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这比修复遗体难一万倍!
“快!它要撞第二下了!”阿娇飘在裂缝上方,紧张地盯着那不断渗着寒气的地面,青白的脸上满是焦急。
安然一咬牙,豁出去了!死马当活马医!她不再犹豫,集中全部精神,感受着指尖那点微弱的净灵之力,引导着它注入桃木针。针尖那点温润的白光再次亮起。
她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握着桃木针,像握着一支沉重的毛笔,颤抖着,朝着冰冷坚硬、布满白霜的水泥地面,用力划下第一笔!
嗤——!
针尖划过霜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一道微弱的、带着暖意的银白色痕迹,艰难地出现在霜白的地面上!虽然歪歪扭扭,像蚯蚓爬,但那一小片区域的阴寒白霜,竟然真的被驱散了一些!
有用!
安然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顾不上手腕的酸麻和指尖的灼痛,咬着牙,集中全部心神,按照墨烬在意识里勾勒的轨迹,一笔、一划、极其缓慢又无比用力地在地上刻画着。
横…折…回勾…
每一笔落下,都伴随着她剧烈的喘息和额角滚落的冷汗。那桃木针仿佛重若千钧,每划动一下,都在飞速抽取着她本就稀薄的体力和精神力。针尖的光芒随着刻画,也在一明一暗地闪烁,显得极不稳定。
墙壁裂缝里渗出的阴寒气息越来越重,如同实质的冰雾,翻滚着试图扑灭她画下的银白痕迹。那痕迹在冰雾的侵蚀下,光芒迅速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
“引阳…镇阴…光…凝实…”墨烬虚弱的声音在意识里催促,带着焦灼,“心神…合一…想着…困住它…保护…”
保护…安然脑子里一片混乱。保护谁?保护自己?保护墨烬?还是保护这个冰冷的殡仪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能停!停下来,就全完了!她死死盯着地面那几道歪歪扭扭、光芒明灭不定的银白线条,拼命地压榨着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和精神,把所有的念头都集中在“困住那东西”上!
针尖的光芒在她全神贯注的意志下,艰难地稳定了一丝。那几道银白的线条,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抵抗着冰雾的侵蚀。
“不够…范围…太小…”墨烬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至少…需…三尺…”
三尺?!安然看着自己才勉强画完、连半米都不到的歪扭符文,再看看墙壁上那道越来越宽的裂缝,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了上来。她感觉自己快要被抽干了!眼前阵阵发黑,握着桃木针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喂!小安子!画圈!画个大圈!”一直在旁边急得跳脚的阿娇突然大喊一声,“把你和那堆骨头,还有那把破刀,都圈进去!快!”
圈进去?安然一愣。阿娇这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此刻她脑子已经乱成一团浆糊,根本来不及细想。画圈?总比画那些看不懂的符容易点!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她不再管墨烬那复杂的轨迹,也顾不上什么引阳镇阴,脑子里只剩下阿娇喊的“画圈”!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握着桃木针,以自己为中心,踉踉跄跄地,像个醉汉一样,开始在地上划拉一个尽可能大的圆圈!
嗤啦…嗤啦…
针尖艰难地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拖动,划出一道道断断续续、深浅不一、歪歪扭扭的银白色弧线。这圆圈画得毫无章法,东倒西歪,与其说是阵,不如说是小孩子在泥地上胡乱画的圈。
墙壁裂缝猛地一震!又一声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从地底传来!比刚才那下更加狂暴!更加愤怒!
轰——!
操作间的地面如同被巨力掀动,猛地向上拱起一大块!水泥块和碎石四处飞溅!墙角那道裂缝瞬间扩张成一个巨大的豁口!浓稠如墨汁、散发着无尽阴寒和千年怨毒的黑色气息,如同井喷般汹涌而出!瞬间填满了半个房间!墙壁上凝结的白霜瞬间加厚,变成了厚厚的冰层!空气冷得几乎要凝固!
一只巨大的、完全由森森白骨构成的爪子,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势,猛地从那豁口深处探了出来!爪尖闪烁着幽冷的寒光,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死亡气息,朝着地上那歪歪扭扭、光芒黯淡的银白圆圈,狠狠抓下!
完了!安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这点微末道行,加上这胡乱画的破圈,怎么可能挡得住这玩意儿?
就在那白骨巨爪即将碾碎那可怜的银白圆圈,连带将安然撕成碎片的刹那——
异变陡生!
地上那堆之前被墨烬威压震散架的军阀枯骨,还有那把掉在骨头堆里、刀柄刻着柳叶的军刀,像是被那白骨巨爪的气息刺激到了,竟然同时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枯骨上残留的、属于军阀本身的暴戾怨气,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升腾起来!而那把军刀刀柄上的柳叶刻痕,更是爆发出最后一丝妖异的紫光!这两股原本水火不容的力量(军阀怨气恨柳家,柳家咒力控制军阀),此刻在这灭顶之灾的威胁下,竟然诡异地、短暂地融合在了一起!
一道混合着暗红怨气与妖异紫光的能量流,如同垂死挣扎的毒蛇,猛地从骨头堆里射出,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安然刚刚画完的那个歪歪扭扭的银白圆圈上!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
那原本歪歪扭扭、光芒黯淡、眼看就要被白骨巨爪碾碎的银白圆圈,在被这股混合能量击中的瞬间,如同被泼了汽油的火星,猛地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银白的光芒、暗红的怨气、妖异的紫光,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竟然在这一刻,被安然那胡乱画下的圆圈轨迹,以一种极其混乱、极其不稳定、却又无比霸道的方式,强行糅合在了一起!
一个直径约莫三尺、光怪陆离、由银白、暗红、妖紫三色光芒疯狂交织闪烁的“光罩”,如同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肥皂泡,瞬间将安然、地上的骨头堆和那把军刀,以及裂缝边缘的一部分区域,猛地罩在了里面!
轰——!!!
白骨巨爪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狠狠抓在了这突然出现的三色光罩之上!
光罩剧烈地扭曲变形,三种光芒疯狂闪烁、互相撕扯,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溃!但诡异的是,它竟然没有碎!硬生生地扛住了这恐怖的一爪!白骨爪尖与光罩接触的地方,冒起一股股混杂着青烟、红雾和紫气的诡异烟雾!
光罩内的安然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跌坐在地,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超出理解的一幕。她感觉自己和那个光罩之间,似乎多了一丝微弱的联系。那桃木针在她手里剧烈地发烫、震动,仿佛成了维持这混乱光罩的关键节点。
“这…这什么玩意儿?”阿娇飘在光罩边缘,看着外面那疯狂攻击光罩的白骨巨爪和翻滚的黑气,又看看光罩内混乱闪烁的三色光,青白的脸上也是大写的懵逼。
“乱…来…”意识深处,墨烬那虚弱的声音带着一丝极度的无语和…难以置信?“三股…相冲之力…强行…糅合…竟…成了…临时…牢笼…”
牢笼?安然看着外面那被光罩死死挡住、疯狂咆哮冲击的白骨巨爪和翻腾的黑气,又看看自己手里发烫的桃木针和地上那堆正在贡献最后怨气的枯骨。
她这胡乱画的圈…加上军阀的怨气、柳家的咒力、她自己的净灵之力和桃木针…竟然真的…歪打正着…画地为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