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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无常盘问

在殡仪馆当入殓师的我,被冥界大佬缠上了

操作间里死寂一片。只有安然蜷在墙角,压抑又痛苦的喘气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搅和在一起。

谢必安(穿白衣服那个)僵在原地,掐诀的手还举着,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地上那堆彻底散架的骨头渣子,又猛地扭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墙角抖成一团的安然身上。他脑门上的汗珠子更多了。

范无救(黑卫衣兜帽男)抱着他那蓝光乱闪的导航仪,屏幕上的“目标丢失…信号紊乱…”滴滴滴响个不停,活像个坏掉的报警器。他顺着谢必安的目光,也呆呆地看向安然,兜帽下的嘴估计张得能塞鸡蛋。

“刚…刚才…”谢必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没褪下去的惊悚,“那股…那股威压…”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吐出四个字,“…是阎君?”

范无救抱着导航仪,屏幕蓝光闪得更急了:“导航…能量峰值…锁定…她…”他又一次抬起抖着的手,坚定不移地指向安然。

安然这会儿五脏六腑还跟错了位似的疼,后背撞铁柜的地方火辣辣,喉咙里那股血腥味还没散干净。被这俩怪人跟看稀有动物似的盯着,社恐的本能疯狂尖叫,只想把自己缩进墙缝里。她下意识地把右手往身后藏,那根带着灼痕的手指头,这会儿又烫又冰,说不出的难受。

“喂!墙角那个!”谢必安定了定神,努力摆出点“无常老爷”的威严,往前走了两步,但那脚步明显有点虚,眼神里的惊疑一点没少,“你…你叫什么名字?刚才怎么回事?那股力量…哪来的?”他扫了一眼地上散架的骨头,“还有这玩意儿,怎么突然就…歇菜了?”

安然张了张嘴,喉咙又干又痛,发出的声音跟砂纸磨木头似的:“安…安然…”后面那一连串问题,她脑子乱成一锅粥,根本不知道从哪答起。墨烬?共生契约?柳家阴毒?说出来谁信?说出来会不会被这俩拿着发光锁链的“无常”当邪祟给锁了?

“我…我不知道…”她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我就…就碰了它一下…然后…就这样了…”这倒也不算完全撒谎。

“碰一下?”谢必安眉毛拧成了疙瘩,显然不信,“碰一下能把柳家‘引魂咒’加持的百年老僵给碰散架了?还能放出…”他顿了顿,似乎有点忌讳那个称呼,“…那种级别的威压?”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安然藏在身后的右手,“你手上有什么?伸出来看看!”

安然身体猛地一僵,把右手藏得更紧,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看到那个印记!

“老范!”谢必安朝门口使了个眼色。

堵门的范无救“哦”了一声,抱着导航仪,笨手笨脚地想绕过地上的骨头堆走过来。结果他光顾着看安然,没注意脚下,“咔嚓”一声脆响!他低头一看,一只灰黄色的脚骨被他踩成了两截。

“啊!对不起对不起!”范无救慌忙道歉,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手忙脚乱地想弯腰去捡。

“别捡了!先干正事!”谢必安气得直翻白眼,这搭档关键时刻总掉链子,“把她手弄出来看看!”

范无救赶紧站直,不再管脚骨,抱着导航仪继续朝安然逼近。他那兜帽阴影下,一双眼睛倒是挺认真,就是配上那呆板的动作和乱闪的导航仪蓝光,怎么看怎么滑稽。

安然吓得往后缩,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铁柜,退无可退。眼看那黑卫衣越靠越近,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喂!你们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害不害臊啊?”

一个清脆、娇蛮、带着浓浓不满的女声,突然在安然耳边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导航仪的滴滴声。

谢必安和范无救的脚步同时一顿!

“谁?!”谢必安猛地扭头,警惕地扫视四周,手里白光一闪,那根森白的锁链虚影又浮现出来,蓄势待发。范无救也紧张地抱紧了导航仪,屏幕蓝光乱扫。

操作间里空空荡荡,除了他们仨和一堆骨头,连个鬼影都没有。

“看哪儿呢?这儿!”那娇蛮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这次,声音是从安然靠着的那个旧铁柜顶上传来。

谢必安和范无救猛地抬头。

只见铁柜顶部的阴影里,空气像水波纹一样晃了晃。一个穿着老式蓝花布旗袍、梳着两条油亮麻花辫的年轻女子身影,跟褪色的老照片显影似的,慢慢清晰起来。她翘着二郎腿坐在柜子边缘,一双绣花布鞋的脚尖一点一点,怀里还抱着那个半透明的发光平板,屏幕上正播着猫和老鼠,汤姆被杰瑞耍得团团转。

正是阿娇!

“你?!”谢必安瞳孔微缩,手里的白光锁链下意识地对准了她,“地缚灵?”

“哟呵,还有点眼力劲儿。”阿娇撇撇嘴,手指在平板上点了暂停,汤姆被砸扁的画面定格。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谢必安和范无救,杏眼里满是嫌弃,“谢家的小白?范家的路痴?啧,冥府现在招人标准这么低了?连导航仪都用上了?”她毫不客气地点评着。

范无救被说得有点窘,抱着导航仪往后缩了缩。谢必安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但还是强撑着:“你是何方地缚灵?滞留阳间八十余载,已是违规!还敢阻挠无常办案?”

“办案?办什么案?”阿娇嗤笑一声,青白的手指点了点地上那堆骨头,“抓这个被柳家当枪使的骨头棒子?还是…”她目光转向脸色惨白的安然,带着点幸灾乐祸,“想抓这位身上沾了‘大麻烦’的小可怜?”

谢必安眼神一凛:“你知道她身上的事?那股力量…”

“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阿娇晃悠着小腿,语气慵懒,“谢小白,我劝你省省力气。地上那堆骨头,柳家‘引魂咒’一断,就是真正的枯骨了,屁用没有。至于这小姑娘…”她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安然,“她身上那位…哼,虽然现在弱得跟小鸡崽似的,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位格在那儿摆着。你们俩这点道行,真要动她,信不信人家一个念头,就能让你们这身行头回炉重造?”

谢必安脸色变了变。刚才那股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恐怖威压,他还心有余悸。那绝对不是普通鬼王能有的层次!他看着阿娇那笃定的样子,又看看安然那副快要晕过去的可怜相,手里的白光锁链慢慢收敛了光芒。范无救更是直接抱着导航仪退回了门口,一副“我听指挥”的样子。

“那…那她身上到底怎么回事?”谢必安还是不死心,指着安然追问,“还有柳家!这骨头棒子身上的引魂咒,绝对是柳家的手笔!他们想干什么?”

“柳家想干什么?”阿娇冷笑一声,杏眼里闪过一丝讥讽,“还能干什么?搅屎棍呗!上面那位…”她隐晦地指了指天花板,意指冥界,“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得太旺,碍着某些老东西的眼了呗。柳家那老狐狸,不就是条最会钻营的鬣狗?”

她飘然从铁柜上落下来,身影虚虚实实,凑近谢必安,压低声音,带着点看透世事的沧桑:“小谢啊,听姐姐一句劝。这浑水,你们趟不起。地上这堆骨头,还有那把破刀,就是柳家丢出来的探路石子,也是个警告。今天这事儿,你们就当没看见,回去如实上报,就说遇到了柳家引魂咒加持的百年老僵,被它跑了。至于这小姑娘…”她回头看了一眼快缩成一团的安然,“她就是个倒霉的池鱼。你们逼她也没用,她知道的还没我多呢。”

谢必安眉头紧锁,显然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阿娇的话信息量太大,牵扯到冥界高层和柳家,确实不是他和范无救这种“基层小无常”能插手的。他看了一眼地上散架的骨头和那把黯淡无光的军刀,又看看墙角那个气息微弱、明显吓得不轻的安然。

“老范,”他叹了口气,看向门口的搭档,“记录:目标怨灵(百年军阀骸骨)受柳家引魂咒驱动,袭击阳间生人,后…后因咒力反噬,自行溃散。现场发现遗留物:刻有柳家标记的军刀一把。”他刻意模糊了安然和最后那股威压的存在。

“哦哦!明白!”范无救立刻在导航仪上噼里啪啦地操作起来,“记录:目标怨灵…反噬…溃散…遗留物…柳叶刀…记录完毕!”

谢必安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安然,眼神复杂,有探究,有忌惮,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你好自为之。”他丢下这句话,不再停留,转身朝门口走去。

范无救赶紧跟上,临走前还好奇地看了一眼阿娇,又看了看安然,才抱着导航仪消失在门外。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光线。

操作间里再次陷入昏暗,只剩下应急灯幽幽的红光,映照着满地狼藉的枯骨和瘫在墙角、劫后余生般剧烈喘息的安然。

“呼…可算打发走了。”阿娇拍拍胸口,虽然她也没心跳可拍。她飘到安然面前,蹲下身,青白的脸上带着点戏谑:“怎么样?新来的,姐姐我这救场及时吧?”

安然抬起头,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还在哆嗦。刚才那一通折腾,加上被无常盘问的惊吓,她感觉自己快散架了。更让她心慌的是——

意识深处,一片死寂。

墨烬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了。像风里随时会熄灭的最后一粒火星。刚才那一下爆发,显然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量。

“他…他好像…不行了…”安然的声音带着哭腔,右手无意识地按在心口,那里仿佛空了一块,只剩下冰冷的死寂和一种…失去屏障的空落感。

阿娇脸上的戏谑收了起来,凑近仔细“感受”了一下,杏眼微微眯起:“啧…是够呛。魂火都快熄了。你这‘避鬼器’,暂时算是…停机检修了。”

就在这时!

一股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冷感,如同无数根冰冷的细针,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

窗外,原本被墨烬力量隔绝在外的、那些模糊扭曲的亡魂影子,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再次密密麻麻地贴上了沾满雨水的玻璃!空洞的眼窝贪婪地窥视着里面虚弱无助的安然!

没有了墨烬无形屏障的隔绝,那些低级的、充满怨念的窥视感,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安然彻底淹没!

安然浑身一颤,瞳孔因恐惧而放大!社恐的本能在尖叫!那种被无数目光死死盯住、无处遁形的窒息感,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粘稠!

“麻烦…更大了…”阿娇看着窗外重新聚集的鬼影,又看看地上那堆枯骨和军刀,最后目光落回安然那根带着灼痕、此刻正微微发烫的右手食指上,青白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凝重。

墙角地面之下,那更深沉的地方…

咚…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隔着厚重泥土的敲击声,沉闷地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