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回到宿舍时,陈奕恒正坐在沙发上拆快递,张桂源趴在他腿上玩手机,两人头挨着头,像两只依偎在一起的猫。
“回来了?”张桂源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桌上的外卖盒,“给你留了麻辣烫,微辣的。”
杨博文“嗯”了一声,视线在陈奕恒身上顿了顿。对方手里捏着个拆到一半的信封,正是陈浚铭让转交的那个,指尖微微发颤,眼神有点发愣。
“谁寄的?”张桂源凑过去看,“地址是老城区那边的。”
陈奕恒没说话,只是慢慢抽出里面的东西——不是什么笔记,而是一沓照片。都是以前的旧照,有他练舞时被抓拍的侧影,有三个人挤在宿舍小床上的合影,最底下那张,是陈浚铭偷拍的他,当时他正低头给草莓牛奶插吸管,阳光落在发旋上,暖得像块融化的糖。
照片背面有行小字,是陈浚铭清秀的笔迹:“以前总忘还,现在好像……也没必要了。”
陈奕恒的喉结滚了滚,指尖拂过照片上自己的笑脸,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烫。张桂源看出他情绪不对,悄悄从他腿上爬起来,往他手里塞了瓶冰水:“怎么了?”
“没事。”陈奕恒把照片塞回信封,声音有点哑,“以前的东西。”
张桂源没再问,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抵着他的胳膊。杨博文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陈浚铭工作室里那段没写完的旋律,带着点说不清的怅然,却又在某个转音处,悄悄透出点释然的温柔。
那天晚上,陈奕恒把信封放进了衣柜最深处。张桂源半夜醒来时,发现他正对着天花板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床头,节奏和很久以前想念陈浚铭时一模一样。
“还没睡?”张桂源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黏糊。
陈奕恒转过头,借着月光看清他的脸,忽然伸手把人往怀里带:“吵醒你了?”
“没有。”张桂源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着他的锁骨,“在想什么?”
陈奕恒沉默了会儿,轻声说:“在想……人好像真的会长大。”
以前总以为离不开的人,慢慢就散在了人海;以前觉得过不去的坎,回头看时也不过是段浅浅的辙。那些没说出口的惦念,没来得及告别的遗憾,最终都变成了藏在心底的标本,偶尔翻看会觉得涩,却再也不会疼了。
张桂源没听懂,却还是乖乖应了声:“嗯。”
陈奕恒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轻得像叹息:“睡吧。”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衣柜深处的信封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个被妥善安放的秘密,连同那个草莓味的夏天,一起停在了过去。
而此刻怀里的温度,枕边的呼吸,才是真实的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