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留下的老座钟突然停了。林小满掀开钟摆的玻璃罩,发现摆锤上缠着圈红绳,绳结里裹着片干枯的薰衣草——是外公生前最爱的花,当年他总在纱厂后院种满这种紫色植物,说秀芝闻了能睡个好觉。
她解开绳结时,从钟摆里掉出张折叠的信纸。泛黄的纸页上,外公的字迹比笔记本里的更显潦草,像是在急促中写就:“1963年秋,秀芝咳嗽得厉害,医生说山里的野蜂蜜能治。今夜借了辆自行车,要去三十里外的鹰嘴崖。座钟的发条我上满了,等我回来时,它该刚敲过十下。”
林小满把信纸按在窗台上,阳光透过信纸的纹路,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忽然想起周爷爷临终前说的话:“你外公总说,时间是最好的邮差,只要等得够久,连心愿都能长出脚来。”
当天下午,社区的老木匠来修座钟。他戴着副断了腿的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很:“这钟我认得,当年你外公请我爹修过三次。有次他抱着钟来,棉袄上全是血,说是为了赶在你外婆生日前修好,在结冰的路上摔了跤。”老木匠往发条里滴着机油,金属摩擦的“沙沙”声像在诉说往事,“他还说,这钟走得准,就能算出和秀芝在一起的日子,一分一秒都不能差。”
座钟重新走动时,刚好敲了五下。林小满看着钟面上的指针缓缓移动,突然明白外婆为什么总说它“像你外公的心跳”——那些藏在齿轮里的时光,那些裹在红绳里的牵挂,原来从未真正停摆。
夜里整理外婆的遗物,在樟木箱的夹层里发现个铁皮盒。盒子里除了外公的工牌、外婆的红头绳,还有张褪色的自行车票,日期正是1963年秋。票根背面用铅笔写着:“蜂蜜买到了,秀芝喝了三勺就不咳了。车把上的薰衣草掉了两朵,捡回来压在钟摆下,明年还能种。”
林小满把铁皮盒放进书柜最上层,和那本牛皮笔记本并排摆放。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封面的“心语”二字上,泛着比当年更温润的光。座钟在角落里“滴答”作响,像是在数着新的日子,也像是在回应那些穿越了时光的、沉甸甸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