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的约定

小姑娘写完心愿，把铅笔头咬得都是牙印，抬头时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奶奶说她眼睛里像蒙着雾，连太阳都看不清了。”她拽着林小满的衣角，辫梢的蝴蝶结蹭过笔记本封面，“周奶奶说您能听见心愿，是真的吗？”

林小满摸了摸女孩柔软的头发，指腹擦过她脸颊的泪痕：“你看那座桥。”远处的跨江大桥正被夕阳镀上金边，车流像串起的萤火虫，“三十年前这里只有座石板桥，有个修桥的师傅总对着江水念叨，说要让孩子们雨天也能踩着干路去上学。后来他在工地上摔断了腿，却在病床上画了一百张桥的图纸。”

小姑娘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忽然指着天空拍手：“彩虹！”一道淡淡的虹霓正悬在桥顶，水汽折射出的光斑落在她掌心，像撒了把碎钻。林小满翻开笔记本最新的一页，不知何时多了行娟秀的字迹：“明天带老花镜去医院，能看见孙女画的彩虹。”墨迹带着新鲜的温度，和当年外婆相册里那张布拉吉照片的边角一样温暖。

第二天清晨，林小满提着外婆留下的竹篮去医院。篮子里装着刚蒸的南瓜糕，还有副红框老花镜——镜腿缠着防滑胶带，是当年外公为外婆缠的。眼科病房外，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和小姑娘的妈妈说话，声音透过玻璃窗飘出来：“老人眼底的出血点奇迹般吸收了，今天就能拆纱布。”

拆纱布的瞬间，老太太先是眨了眨眼，然后突然抓住床头柜上的画：“这是妞妞画的彩虹？红的像糖葫芦，紫的像葡萄……”小姑娘扑进她怀里，辫梢的蝴蝶结扫过画纸，颜料蹭在祖孙俩的衣襟上，像朵晕开的花。林小满站在走廊尽头，看见窗台上的笔记本自动翻开，那行“看见彩虹”的心愿旁，多了个用彩铅画的小太阳。

回去的路上，竹篮里多了块儿童手表。小姑娘说这是奶奶攒了半年废品买的，本来想等她生日送，现在要转赠给“帮彩虹说话的人”。林小满摩挲着表带上的卡通贴纸，忽然想起三十年前那个穿蓝色工装的老人，他掌心的温度也是这样，透过潮湿的纸页，漫过岁月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