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清瑜觉得自己的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沉重得要命。
客厅里的气氛诡异得很。大哥桑景琰坐在沙发正中间,手里捏着那张印着“总分8分”的成绩单,指节泛白;二哥桑景然和沈聿哥并肩站着,眉头都没松开过;三哥桑景辞靠着电视柜,手里转着手机,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她;四哥桑景行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在分析什么精密仪器;姐姐们就更不用说了,三姐桑语然的脾气最急,已经按捺不住想撸袖子了。
连带着各位哥哥姐姐的伴侣,也都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她。尤其是温若曦姐,那位在时尚圈说一不二的奢侈品总裁,此刻正端着茶杯,眼神扫过她时,像在评估一件做工粗糙的残次品。
桑清瑜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球。8分……她怎么就能考出8分呢?语文好歹写了几个字,数学选择题蒙对了两道,英语更是瞎填的,加起来居然刚好凑够8分,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桑清瑜,”大哥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暑假让你带课本,你说太重;让你每天写一张试卷,你说手疼。现在告诉我,这8分是怎么来的?”
“我……我忘了复习……”桑清瑜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忘了?”三姐桑语然“啪”地一拍桌子,吓得她一哆嗦,“咱桑家往上数三代,就没出过你这么个‘人才’!你大哥当年是省状元,你二姐十五岁就发表论文,我当年……”
“语然。”二姐桑语薇拉了她一把,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清瑜,学习不是儿戏。你这个分数,别说跟上初中课程,小学知识都没掌握好。”
四哥桑景行推了推眼镜,拿出平板快速滑动着:“南城一中的初一年级是分层教学,按这次测试成绩分班。你这个分数,大概率会被分到最差的班级。”
“最差的班?”桑清瑜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不要啊!薇薇在一班呢!”
“现在知道怕了?”三哥桑景辞挑眉,“早干嘛去了?跟着我去剧组的时候,让你背单词,你说要去给男演员送水;跟着你四哥去实验室,让你做算术题,你说要去看显微镜。”
桑清瑜被说得哑口无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吧嗒吧嗒掉了下来。她不是故意考差的,就是……玩心太重了嘛。
看着小丫头掉金豆豆,客厅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大姐桑语柔叹了口气:“好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当务之急是补课,必须把基础补上来。”
“我已经联系好了家教。”大哥桑景琰放下成绩单,语气不容置疑,“从明天开始,每天晚上两小时,周末全天,直到你下次测试考到及格线。”
“啊?不要啊大哥!”桑清瑜哀嚎起来,“我不想补课!”
“没得商量。”桑景琰的态度很坚决,“我请的这位老师,能力绝对没问题,就看你肯不肯学了。”
正说着,门铃响了。王阿姨应声去开门,很快领着一个人走进来。
“先生,这位就是您说的林先生。”
桑清瑜还在为“全天补课”的噩耗伤心,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这一看,魂都快飞了。
门口站着的男人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他身姿挺拔,五官俊朗得让人移不开眼,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潭水,此刻正带着浅浅的笑意,看向客厅里的众人。
是他!那个在皇冠酒店的男人!
桑清瑜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脚冰凉,差点当场晕过去。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找来了?要算账吗?
林屿安似乎也认出了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随即转向桑景琰,伸出手:“桑总,久仰。我是林屿安,清瑜的家教老师。”
“林总?”桑景琰愣了一下,连忙起身回握,“没想到是您亲自来,太麻烦您了。”
林屿安?!
这个名字一出来,桑家众人都愣住了。
林氏集团的那位掌权人?那个传说中高冷禁欲、手段狠厉、身价千亿的林屿安?大哥竟然把他请来了?
桑景然和沈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林屿安的时间有多宝贵,整个南城的商界都知道,他怎么会接家教这种活儿?
林屿安像是没察觉到众人的惊讶,笑容温和得体:“桑总客气了。我正好最近有空,又听说清瑜小朋友需要辅导,就毛遂自荐了。”他特意加重了“小朋友”三个字,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桑清瑜。
桑清瑜的脸更白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小朋友?他还好意思叫她小朋友?那天晚上在酒店……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林总愿意屈就,是清瑜的福气。”桑景琰很快反应过来,侧身让出位置,“快请坐。清瑜,还不快叫林老师?”
桑清瑜咬着唇,半天没敢出声。叫他老师?她怎么叫得出口?
林屿安却像是没在意她的失礼,主动走到她面前,微微弯腰,视线与她平齐。他身上的冷香萦绕过来,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让桑清瑜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小朋友,”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点只有两人能懂的意味,“以后请多指教了。”
桑清瑜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了然和纵容?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慌乱地点了点头,蚊子似的叫了一声:“林……林老师好。”
看着小丫头这副受惊的小兔子模样,林屿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直起身,对桑景琰道:“桑总,那我先和清瑜聊聊学习计划?”
“好,好,你们聊。”桑景琰连忙点头,“清瑜,带林老师去你房间。”
桑清瑜低着头,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往楼梯走。林屿安跟在她身后,步伐从容。
经过客厅时,桑清瑜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有疑惑,有探究,还有三哥桑景辞那“有瓜吃”的兴奋眼神。
她欲哭无泪。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睡过的男人,会变成她的家教老师啊?
还没等她想出答案,身后传来林屿安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小朋友,走慢一点,等等我。”
桑清瑜的脚步一个踉跄,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完了,这下是真的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