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把最后一只行李箱拖进玄关时,沈知珩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文件。落地灯的光晕在他侧脸投下浅淡的阴影,鼻梁高挺,下颌线绷得紧实,明明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轮廓,此刻看在眼里却生出些陌生的疏离。
“都收拾好了?”他头也没抬,钢笔在指间转了半圈,落在文件上划出清晰的字迹。
“嗯。”林晚应了声,弯腰去解行李箱的锁扣。拉链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明天搬家公司会来取,剩下的零碎我自己带过去就行。”
沈知珩这才放下笔,抬眼看她。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棉质T恤,头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跟他第一次在画展上见到时判若两人。那时她穿着精致的连衣裙,站在自己的画作前,眼神亮得像盛了星光,说“沈先生,我很喜欢您收藏的那幅《暮色》”。
他喉结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需要帮忙的话……”
“不用了。”林晚打断他,将叠好的衬衫放进纸箱,动作利落得像在处理一件与己无关的旧物,“沈总日理万机,就不麻烦了。”
“沈总”两个字像根细针,轻轻刺了沈知珩一下。他们在一起三年,她从前总爱腻在他怀里,软软地叫他“知珩”,或是在他伏案工作时,端着杯热牛奶过来,用指尖戳戳他的后背,耍赖似的喊“沈大老板,该休息啦”。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或许是他答应陪她去看的画展,被临时的应酬冲掉了三次;或许是她高烧到39度,给他打电话时,他正陪着客户在酒桌上推杯换盏,只匆匆说句“让张阿姨送你去医院”;又或许,是她生日那天,他带着一身酒气回来,错把她精心准备的蛋糕当成了别人送的,皱眉说“以后别弄这些没用的”。
林晚把最后一本书放进箱子,直起身时腰脊传来一阵酸痛。她扶着腰缓了缓,沈知珩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却被她一个避开的动作钉在原地。
“都弄完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沈知珩,我们……”
“我不同意。”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些,“林晚,别闹了。”
“我没闹。”她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沈知珩,你看看这房子,哪样东西是我买的?哪次出门不是你司机接送?你给我的确实很多,可我想要的,你从来没给过。”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错愕的脸上,轻声说:“我想要的不是沈总,是能陪我吃碗热汤面的知珩。可你太忙了,忙到连我什么时候开始不笑了都不知道。”
沈知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他想起前阵子她总说“公司新来了个实习生,做的咖啡特别难喝”,想起她上个月在电话里犹豫着说“楼下的玉兰花又开了,你要不要……”,那些被他忽略的细碎话语,此刻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我可以改。”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狼狈,“林晚,给我个机会,我……”
“太晚了。”她摇摇头,拿起沙发上的背包,“沈知珩,你很好,只是我们不合适。”
门轻轻合上的瞬间,沈知珩才猛地反应过来。他冲过去拉开门,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电梯下行的提示音在回响。
他第一次尝到心慌的滋味,像小时候弄丢了最心爱的玩具,茫然又无措。
接下来的日子,沈知珩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把堆积如山的文件搬回家里处理。可偌大的房子空旷得可怕,厨房里再也没有温着的牛奶,客厅的沙发上少了那个窝在角落看书的身影,连空气里都少了她惯用的柑橘味护手霜的气息。
他开始翻看手机里的相册,大多是他出差时她发来的照片:窗台新开的花,她做的歪歪扭扭的饼干,还有一张是她举着两张画展门票,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那张门票,他到现在还夹在办公桌的抽屉里,只是再也用不上了。
张阿姨来打扫时,犹豫着说:“先生,林小姐把您上次落在她画室的袖扣放在玄关了,还有……她种的那盆薄荷,我帮您移到阳台了,还活着呢。”
沈知珩走到阳台,那盆薄荷被打理得很好,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他想起林晚总说薄荷提神,每次他熬夜工作,她就会摘几片叶子泡在水里给他端过来。
他拿起手机,翻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他怕听到那个礼貌又疏离的“喂”,怕她已经开始了没有他的新生活。
直到那天,他去参加一个慈善晚宴,在人群里看到了林晚。她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裙,正跟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说话,脸上带着他久违的、轻松的笑容。
那一刻,沈知珩感觉心脏像是被狠狠剜了一下。他快步走过去,在她转身的瞬间抓住了她的手腕。
“林晚。”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林晚愣了一下,看到是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沈先生,有事吗?”
“跟我走。”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外走,不顾周围诧异的目光。
“沈知珩你放手!”她挣扎着,“你干什么!”
他把她塞进车里,关上门的瞬间,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靠在方向盘上,声音沙哑:“林晚,我知道错了。”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我知道我以前混蛋,忽略你,对你不好。”他转过头,眼眶泛红,“我把你的好当成理所当然,把你的退让当成应该。可当你真的走了,我才发现这房子空得像座坟墓,我吃什么都没味道,看文件看到天亮也不知道累,因为没人再催我睡觉了。”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带着一丝颤抖:“林晚,我不会说好听的话,也不知道怎么哄你。但我保证,以后你的画展我每场都去,你的生日我提前一个月就准备,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低声说:“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允许我好好爱你,行吗?”
林晚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这个向来骄傲的男人此刻流露出的脆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意翻涌。
她别过脸,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哽咽:“沈知珩,你这个大猪蹄子……”
沈知珩的心猛地一沉,刚想说什么,却感觉手被反握住。他惊喜地抬头,看到林晚转过头,眼眶红红的,却带着点笑意:“下次再惹我生气,就再也不理你了。”
车窗外的霓虹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沈知珩把她拥进怀里,紧紧地,像是要把这三年亏欠的拥抱都补回来。
“再也不会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坚定,“再也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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