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监控室厚重的门,一股压抑到令人窒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巨大的屏幕上分割着无数个监控画面,闪烁的光线映照着几张紧张而疲惫的脸。
而江鸢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角落里那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田柾国。
他坐在冰冷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冰冷的石雕。
双眼死死盯着面前某个监控画面,面无表情,只有那布满狰狞红血丝的眼白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惊涛骇浪般的崩溃。
他整个人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紧绷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
就在这时,桌上的专线电话尖锐地响起,像毒蛇的嘶鸣,瞬间刺破了室内的死寂。
田柾国的身体猛地一颤,却依旧没有动,只是那握着椅背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江鸢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她没有犹豫,快步走过去,悄然伸出手,轻轻覆在了他那只冰冷而颤抖的手背上。
掌心传来的温热,像投入冰湖的石子,让田柾国浑身一震。
他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江鸢,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田柾国谁让你来的?
那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田柾国你回去。
他几乎是恳求地说,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排斥,仿佛她的出现会让他最后的防线彻底崩溃。
然而,那只被江鸢覆住的手,却像找到了唯一的浮木,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反握了一下,随即又像被烫到般松开力道,却终究没有抽离。
江鸢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细微的反应,心中更加沉重。
她看向旁边一个神色紧张的年轻下属
江鸢现在什么情况?
那下属下意识地瞟了一眼田柾国阴沉得能滴水的侧脸,吓得一哆嗦,支支吾吾不敢开口。
江鸢看着我,田柾国。
江鸢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她微微用力,强迫他转过头,与她的视线平视。
那双总是明亮锐利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深不见底的痛苦、自责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江鸢现在
江鸢一字一顿,清晰地问,目光如同手术刀般精准
江鸢什么情况?
田柾国被她的目光钉在原地,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最终狼狈地别开脸,声音干涩而冰冷
田柾国和你没关系。
警员江指导!绑匪……绑匪说,要您去换小支!
另一个实在忍不住的下属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哭腔。
田柾国闭嘴!滚!
田柾国像被踩了尾巴的狮子,猛地站起来,双眼赤红地怒吼,额角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着江鸢,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近乎哀求的绝望
田柾国你回去!我们会有办法的!你听见没有?回去!
看着他濒临失控的状态,江鸢知道此刻讲道理是徒劳的。
她没有反驳,反而上前一步,双手用力按住他剧烈起伏的肩膀,用沉稳的力道传递着力量和冷静
江鸢柾国,听我说!冷静!
她的掌心灼热,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让田柾国失控的身体微微一滞。
江鸢抓住这短暂的间隙,语速飞快却异常清晰
江鸢我有功夫在身,自保能力比小支强得多。用我去换她,是目前最安全、最稳妥的办法!先把小支换回来,让她脱离危险!你才能有更多时间思考,有更多精力去部署后续行动!这是最优解!
田柾国不可以!
田柾国想都没想就厉声否决,声音因为激动而劈裂
田柾国绝对不行!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江鸢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江鸢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江鸢这不是你可以替我决定的!小支的生命危在旦夕,我们没有时间犹豫!
她不再看他,转向那个刚才开口的下属,语气斩钉截铁
江鸢带路!我去换小支!
田柾国江鸢——!
田柾国失控地喊出她的名字,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愤怒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切的恐惧。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她,却最终无力地垂下。
仓库
废弃仓库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腥气。
绑匪——一个面容憔悴、眼神却充满疯狂仇恨的中年男人,用刀抵着瑟瑟发抖的小支,警惕地盯着缓缓走进来的江鸢。
绑匪朴家的大小姐,果然重义。
绑匪的声音沙哑而扭曲,
绑匪我儿子等了三年的心脏,被你们朴家旁系那个该死的二哥,用钱抢走了!他现在就躺在医院里等死!你们朴家的人,都是吸血鬼!
江鸢眼神锐利如鹰,一边安抚着小支,一边与绑匪周旋,试图拖延时间。
就在气氛胶着到极点,绑匪因激动而手抖,刀锋在江鸢白皙的脖颈上划开一道细细的血线,殷红的血珠瞬间渗出时——
仓库沉重的门被猛地推开!
金泰亨的身影逆光而入,手里举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手术室内的实时监控画面。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冰冷力量
金泰亨你儿子,金志勋,现在正在仁爱医院顶楼VIP手术室,心脏移植手术已经开始。这是实时画面。
绑匪如遭雷击,猛地转头看向屏幕,脸上疯狂的仇恨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茫然取代。
他手中的刀,下意识地松懈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江鸢和金泰亨的目光在空中精准地交汇,一个无声的信号瞬间传递。
江鸢反手一抄,不知何时藏在袖中的薄刃脱手而出,带着一道寒光,精准地射向绑匪握刀的手腕!
绑匪啊——!
绑匪惨叫一声,刀具脱手。
几乎在同一刹那,金泰亨如猎豹般疾冲上前,一个利落的擒拿手,瞬间将绑匪死死压制在地,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狠厉。
危机解除。
金泰亨立刻转身,看也没看地上的绑匪,大步冲到江鸢面前,一把将她用力揽进怀里!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揉碎,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后怕。
金泰亨没事了,别怕。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颈侧那道浅浅的伤痕,修长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轻柔,小心翼翼地拂过伤口边缘
金泰亨还好,伤口不深,应该不会留疤。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和那带着颤抖的关切。
江鸢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复杂的情绪翻涌而上。她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力推开了他!
江鸢金少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努力维持着表面的疏离和冷静
江鸢你的人情,我又欠下了。
金泰亨低低地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暧昧,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
金泰亨还是喝醉的你更可爱呢,小猫。
“小猫”这个称呼,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了江鸢一下。
昨晚醉意朦胧中那些混乱的片段、他低沉的耳语、滚烫的呼吸……瞬间涌入脑海。
一股莫名的燥热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她猛地别开脸,不敢看他眼中那戏谑而深邃的光。
田柾国小支!
田柾国焦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带着人冲了进来,一眼看到安然无恙的妹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但他下一秒就看到了江鸢脖子上的血痕,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几步冲到江鸢面前,急切地拉住她的手腕查看
田柾国怎么受伤了
江鸢稳了稳心神,迅速安抚道
江鸢没事,小伤。
田柾国盯着她脖子上那道浅浅的、却刺眼的伤痕,恨得牙痒痒,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愤怒。
金泰亨田队长。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轻松得与这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金泰亨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容,姿态从容地横在了田柾国和江鸢之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金泰亨令妹没事就好。
他微笑着,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江鸢的脖颈,带着一种宣示主权的意味
金泰亨江鸢也没什么事。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挑衅:
金泰亨她有我。
这三个字,像三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田柾国心上。
他猛地抬头,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钉在金泰亨脸上,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冰冷的质问:
田柾国你们很熟?
江鸢不熟!
江鸢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反驳,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急于撇清的急切。
金泰亨熟!
金泰亨却同时开口,语气轻佻而肯定,眼神挑衅地迎上田柾国的怒火,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
这异口同声却截然相反的回答,像一颗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让气氛降至冰点。
田柾国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他死死盯着金泰亨那张写满“挑衅”的脸,又猛地看向江鸢,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否认的痕迹,却只看到她紧蹙的眉头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小支懵懂的声音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带着天真无邪的杀伤力打破了僵局:
小支这个哥哥
她眨巴着大眼睛,看看金泰亨,又看看江鸢,奶声奶气地、无比直接地指出
小支江姐姐都说跟你‘不熟’啦!你是不是自作多情呀?
警员噗——
旁边一个没忍住的队员差点笑出声。
金泰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危险地眯起,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一股阴鸷的气息弥漫开来。
他显然被这童言无忌的话彻底激怒了,眼看就要发作。
江鸢的头皮瞬间炸开!这祖宗在小孩面前要是说出什么更惊世骇俗的话,场面就彻底失控了!
电光火石之间,她几乎是扑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捂住他那张可能吐出毒液的嘴!同时,另一只手用力拖住他想要上前的身体,阻止他冲向田柾国或小支。
江鸢抱歉!小支,田队长,我们下次再聊,你们好好休息!
她一边死死捂住金泰亨的嘴,感受着他唇瓣的温热和气息的喷吐,那触感让她心慌意乱,一边对着田家兄妹露出一个极其尴尬和勉强的笑容,然后使出吃奶的劲儿,拖着这个又沉又麻烦、此刻还像炸药桶一样随时可能爆炸的“人质”,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充满硝烟味的现场。
仓库里,只留下田柾国阴沉如水的脸色,小支茫然不解的眼神,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尚未散尽的紧张、嫉妒和一触即发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