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声起×真相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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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火室的空气突然凝滞,烛火定格在将熄未熄的刹那。一种沉闷的、令人心悸的拖沓声从地底深处传来,仿佛有千斤重镣在岩石上摩擦,每一声都刮擦着人的耳膜。铁锈和潮湿腐土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变得浓烈,钻入鼻腔,带着陈年血渍的腥气。
谢秋白的右手猛地捂住右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个位置,正是三百年前沈修瑾被玄铁锁链贯穿撕裂的旧伤。此刻,一阵熟悉的、撕心裂肺的剧痛再次涌现,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地——是浓稠的黑血。
“他来了…”谢秋白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仿佛有两个声音在重叠。他的左眼清澈如星瀚,流转着冰冷的蓝色辉光;而右眼却赤红如血,布满狰狞的血丝,属于沈修瑾的狂戾魔气在其中涌动。“裴星河…不,那根本不是裴星河…”
大祭司脸上的青铜鬼面剧烈地震颤起来,发出“咔咔”的脆响,裂缝中透出的目光首次流露出惊惶:“不可能!我亲眼看见他的魂魄被天罚撕碎,怎么可能…”
“咔嚓——!”
地面毫无预兆地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阴冷的风呼啸而出,带着无数冤魂般的尖啸。一只干枯如朽木、肤色青灰的手猛地从裂缝中探出,死死扒住了边缘。那只手的手指异常纤长,指甲乌黑尖锐,指节上却套着半枚莹润剔透的白玉扳指——扳指上雕刻着天枢阁独有的星纹,那是阁主裴星河从不离身的信物,如今却已碎裂,边缘沾着暗沉的血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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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东西”缓慢地、极其艰难地从地缝中爬了出来。它勉强维持着人形,却只剩半张脸还算完好,依稀能辨认出裴星河清俊的轮廓。而另外半张脸,则完全由无数蠕动着的、闪烁着微光的星砂构成,不断汇聚又流散,偶尔凝聚成扭曲的五官,又瞬间崩塌,仿佛一张永远无法固定的痛苦面具。它每向前挪动一步,身上就有碎骨和星屑扑簌簌地掉落,在触及地面时化作黑烟消散。
“好徒儿…”它歪着头,仅剩的那只完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秋白,嘴角咧开一个极度不自然的、扭曲的笑容,“告诉为师,现在…是谁在疼?”
谢秋白突然闷哼一声,单膝重重跪地!他左肩的衣袍毫无征兆地撕裂,皮肉翻卷,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凭空出现,鲜血瞬间涌出——那位置、那形状,与三百年前裴星河被他一剑刺穿的地方,分毫不差!
“很痛吧?”那怪物发出咯咯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星砂构成的半张脸剧烈地波动着,“因为这本该是你受的伤啊…是为师替你挡下的…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大祭司脸上的青铜鬼面在这一刻“嘭”地一声彻底爆裂开来,碎片四溅,露出掩藏其下的真容——一张与谢秋白有着七分惊人相似、却更显苍白成熟的脸庞。她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手指指向那不断逼近的怪物,声音凄厉而绝望:“你才是…你才是那个真正的…天罚容器!星河…你当年骗了我…你骗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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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药王谷禁地深处。
洛清背着气息奄奄的魏隐,踏破了最后一道荆棘屏障。眼前豁然开朗,一汪寒潭静卧于月光之下,潭水冰冷刺骨,弥漫着朦胧的雾气。潭心之中,一株奇异的并蒂莲悄然绽放。一株纯白无瑕,花瓣晶莹如玉,散发着宁静温和的生机;另一株却漆黑如墨,莲瓣上仿佛凝结着永夜,涌动着不祥而强大的死寂能量。
“选白的生,选黑的死。”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自阴影中响起,守潭的老者佝偻着身躯,眼中满是悲悯,“但你要想清楚,年轻人…药灵体与剑修,因果纠缠,本就该是并蒂双生。一念之差,便是永劫。”
魏隐在昏迷中蹙紧眉头,无意识地喃喃低语,仿佛在与体内的剧痛抗争:“阿清…别选…不要…”
洛清手中的孤鸿剑突然自发地发出阵阵悲鸣,剑身剧烈震颤。他凝神望向并蒂莲在水中的倒影,那晃动的波光里,竟缓缓映出了一段被尘封的残酷画面——三百年前的某个深夜,两个刚刚诞生的、啼哭不止的婴孩,被一双无情的手分别强行塞入了熊熊燃烧的药炉与冰冷死寂的剑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