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蓝桥
黑涃第一次见到蓝淮,是在深秋的跨江大桥上。
彼时他刚结束一场失败的卧底任务,身份暴露,搭档牺牲,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筋骨,倚着冰凉的栏杆抽烟。江风卷着枯叶扑在脸上,混着尼古丁的味道,呛得他眼眶发酸。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某种笃定的节奏。
“同志,借个火。”
黑涃回头,撞进一双极清的眼睛里。男人穿着件藏青色风衣,围巾绕了两圈,露出的下颌线干净利落。他指间夹着支未点燃的烟,姿态放松,却莫名让人觉得气场很强。黑涃皱了皱眉,摸出打火机递过去。火苗窜起的瞬间,他看清了对方的名字——风衣内袋露出的证件一角,印着“蓝淮”两个字,还有所属单位的缩写:市刑侦支队。
原来不是路人。黑涃心里警铃大作,刚要收回手,却被蓝淮轻轻按住了手腕。“手这么冰,怎么不在车里等?”蓝淮的指尖带着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烫得黑涃猛地抽回手。
“与你无关。”黑涃语气生硬,转身想走,却被蓝淮拦住。“我知道你是黑涃,”蓝淮声音压得很低,江风把他的话吹得断断续续,“代号‘夜隼’,三个月前潜入‘蝰蛇’团伙,上周身份暴露,搭档陈默牺牲。”
黑涃瞳孔骤缩,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你调查我?”
“是保护。”蓝淮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塞进他手里,“局里怀疑有内鬼,你的档案已经被标记为‘高危’,暂时不能回单位。这是新的身份证明和落脚点,密码是陈默的生日。”
黑涃捏着信封,指尖发抖。陈默的生日,他以为除了自己,没人会记得。他抬头看向蓝淮,对方已经转过身,风衣下摆被风吹得扬起,像一只准备展翅的鸟。“地址在信封里,有事打这个电话。”蓝淮留下一串号码,没再回头,一步步消失在桥的另一端。
黑涃站在原地,手里的信封沉甸甸的,像揣了颗滚烫的心。江风依旧凛冽,可他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冰冷的现实里,悄悄钻了出来。
落脚点在老城区的一栋居民楼里,顶楼,带个小阳台。房间不大,却被收拾得干净整洁,书架上摆着几本书,大多是刑侦和心理学相关的。黑涃打开信封,里面除了身份证和钥匙,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蓝淮的字迹,清隽有力:“阳台的太阳能热水器能用,楼下有便利店,注意安全。”
他走到阳台,推开窗户,对面是一排老旧的居民楼,晾衣绳上挂着五颜六色的衣服,烟火气十足。这和他过去几年刀尖上舔血的生活截然不同,却让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黑涃几乎不出门,除了必要的采购,就是窝在房间里,翻看陈默的照片。搭档牺牲的画面,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知道局里在查内鬼,可他现在像个局外人,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蓝淮的消息。
直到第七天,门铃响了。黑涃警惕地透过猫眼看去,是蓝淮。他穿着便装,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点笑意。“开门,给你带了吃的。”
黑涃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蓝淮径直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味飘了出来。“看你楼下便利店的购物记录,每天只买泡面,”蓝淮盛了碗汤递给她,“补补身子,总吃那个不好。”
黑涃接过碗,汤很烫,暖得他胃里一阵发疼。他低头喝着汤,没说话。蓝淮坐在他对面,也不催,就安静地看着他。房间里很静,只有汤匙碰撞碗壁的声音。
“内鬼有线索了吗?”黑涃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蓝淮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放在桌上。“初步锁定了两个人,都是你之前接触过的,一个是缉毒科的李科长,一个是信息科的王科员。”他指着照片上的两个人,“李科长负责对接你的情报,王科员负责加密你的通讯信号。陈默牺牲前,曾给你发过一条加密信息,可惜没来得及解密,就被人截获了。”
黑涃拿起照片,指尖划过李科长的脸。他记得这个人,每次对接情报都很谨慎,看不出任何破绽。“证据呢?”
“还在查。”蓝淮叹了口气,“他们两个人的反侦察意识都很强,我们暂时没找到直接证据。不过,我怀疑,‘蝰蛇’团伙这次能精准定位你的位置,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黑涃放下照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陈默的笑脸在他脑海里浮现,他想起最后一次和搭档通话,陈默说:“涃哥,等任务结束,我请你吃火锅,鸳鸯锅,不辣的那种。”可现在,火锅没吃成,人却没了。
“我想参与调查。”黑涃睁开眼,眼神坚定。
蓝淮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点头。“可以,但你必须听我的安排,不能擅自行动。”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的身份现在很敏感,不能暴露,所有行动都要在暗处进行。”
黑涃答应下来。从那天起,蓝淮每天都会来这里,有时带吃的,有时带情报。他们一起分析线索,一起模拟案情,常常忙到后半夜。黑涃发现,蓝淮不仅心思缜密,而且对细节的把控格外严格,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相处的时间久了,黑涃对蓝淮的印象渐渐改变。他不再觉得对方是个冷冰冰的警察,反而发现了他很多不为人知的一面。比如,蓝淮怕痒,每次黑涃不小心碰到他的腰,他都会下意识地躲开;比如,蓝淮做饭很好吃,尤其是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再比如,蓝淮看文件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嘴角微微下垂,像个闹别扭的小孩。
这些小细节,像一颗颗小石子,投进黑涃的心湖里,泛起层层涟漪。他开始期待蓝淮的到来,期待每天和他一起分析案情,期待晚上一起吃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他知道这种感觉不对,他们是同事,是战友,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这天晚上,他们忙到很晚,窗外下起了小雨。蓝淮收拾东西准备走,黑涃突然叫住他。“蓝淮,”他声音有些紧张,“外面下雨了,要不……你今晚别走了?”
蓝淮回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点惊讶。房间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暖黄的光线照在黑涃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蓝淮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
那天晚上,他们挤在一张小床上,身体挨着身体,却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黑涃能闻到蓝淮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他闭着眼睛,却毫无睡意,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黑涃,”蓝淮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是不是……喜欢我?”
黑涃的心猛地一跳,瞬间僵住。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承认?还是否认?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蓝淮转过身,面对着他,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我也是。”
黑涃猛地睁开眼,撞进蓝淮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玩笑,没有试探,只有满满的认真。他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蓝淮,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蓝淮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陈默的事,我会查清楚,”蓝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坚定的力量,“我们一起,为他报仇。”
黑涃点点头,紧紧抱着蓝淮,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人,他有了可以依靠的人,有了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一边秘密调查内鬼,一边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感情。蓝淮利用自己的身份,获取李科长和王科员的行踪,黑涃则凭借自己卧底时的经验,分析他们的弱点。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一个疑点。李科长最近频繁和一个神秘人联系,每次见面都很隐蔽,而且每次见面后,“蝰蛇”团伙的活动就会变得异常谨慎。黑涃断定,李科长就是内鬼,而那个神秘人,很可能就是“蝰蛇”团伙的核心成员。
为了拿到确凿的证据,他们决定设一个局。蓝淮故意泄露给李科长一个假消息,说黑涃要在三天后的晚上,在城郊的仓库和“蝰蛇”团伙的人交易,交易的内容是陈默生前截获的一份重要情报。
李科长果然上钩,立刻把消息传给了神秘人。三天后的晚上,黑涃按照计划,来到城郊的仓库。仓库里一片漆黑,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忽明忽暗。他刚走进去,就被一群人围了起来。为首的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他冷笑一声:“黑涃,没想到你还敢来?”
黑涃面不改色,“我来拿我该拿的东西。”
“东西?”刀疤男嗤笑一声,“你搭档都死了,还想要东西?今天,你就给陈默陪葬吧!”说完,他一挥手,手下的人就冲了上来。
黑涃早有准备,他掏出藏在身上的匕首,和对方打了起来。就在这时,仓库的大门突然被推开,蓝淮带着一群警察冲了进来,大喊:“不许动!警察!”
刀疤男见状,转身想跑,却被黑涃一脚踹倒在地。警察一拥而上,把所有人都控制住。蓝淮走到黑涃身边,上下打量着他,“没事吧?”
黑涃摇摇头,笑着说:“没事,等你来收网呢。”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枪响。黑涃下意识地把蓝淮推开,自己却中弹了,子弹打在他的肩膀上,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服。
“黑涃!”蓝淮大喊一声,冲过去抱住他,眼睛里满是焦急和恐慌,“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
黑涃靠在蓝淮怀里,笑着说:“别担心,我没事……陈默的仇,终于报了。”
开枪的是李科长,他见事情败露,想趁乱逃跑,却被警察当场抓获。看着李科长被带走的背影,黑涃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救护车呼啸而至,蓝淮陪着黑涃去了医院。手术很成功,子弹被顺利取出,没有伤到要害。住院期间,蓝淮每天都守在病床前,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寸步不离。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蓝淮推着轮椅,带着黑涃来到跨江大桥上。还是那个栏杆,还是那片江景,却物是人非。
“以后,我们不用再躲躲藏藏了。”蓝淮蹲下身,握着黑涃的手,“内鬼已经抓到,‘蝰蛇’团伙也被一网打尽,你可以恢复身份了。”
黑涃看着蓝淮,笑了笑,“那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吗?”
蓝淮点点头,把他从轮椅上扶起来,紧紧抱住他。“当然,”他在黑涃耳边轻声说,“这辈子,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江风拂面,带着春天的气息。黑涃靠在蓝淮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他知道,过去的黑暗已经过去,未来的路,他会和蓝淮一起,并肩走下去,再也不会分开。
桥的尽头,阳光正好,照亮了他们紧握的双手,也照亮了他们充满希望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