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从训练场走出来,走廊里有人从他身侧跑过去,脚步急促,差点撞到他。
他侧身让了一下,那人没有道歉,匆匆上了四楼。俄看了一眼四楼的方向,低头继续擦脖子上的汗珠。
没走两步,手机震动起来。
【老大】:来四楼。
俄把毛巾丢进脏衣篓,转身朝电梯走过去。按下按钮,电梯门刚要合上,一只手伸进来挡了一下,门又开了。
俄抬眼望去,是凌曜,他站在外面,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看了他一眼。
"老大也叫你了?"
"嗯。"俄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
凌曜走进来,靠在轿厢壁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没说话。
电梯到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走廊尽头那扇门开着,里面有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楚。
俄和凌曜走进去的时候,X先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对面跪着一个男人。那人穿着皱巴巴的西装,脸上没什么伤,但抖得厉害,膝盖下面的地毯洇出一小块湿痕——汗还是别的什么,看不清楚。
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瓷站在靠墙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亮着,指尖在上面轻点,正在播放一段监控。她看到俄进来,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X先生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从俄脸上滑到凌曜脸上,然后落回地上跪着的那个人身上。
"小王啊,你再说一遍,发生了什么,告诉我,嗯?"他的语气很是温和。
王副总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拿了钱,帮你们看着……货一直好好的,我昨晚……昨晚接到电话说要查账,我害怕,我就跑了……"
"货呢?"
"货……货还在仓库里……我就拿了几件不值钱的……剩下的都在……"
"谁要查账?"
王副总像是找到了什么主心骨,抬起头盯着X先生的眼睛"是美总,美利坚,那人叫美利坚!"
瓷和俄的目光微顿,短暂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继续听。
X先生弯下腰,把桌上那根一直没点的烟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用烟头轻轻点了点王副总的额头:"那你,为什么要跑?"
王副总嘴唇哆嗦了几下"美总最近突然变了性子,大刀阔斧的改,上上下下……裁了好多,一堆,进,进去的……"
X先生直起身,看了一眼瓷。瓷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几张截图,昨晚城西仓库侧门的监控画面,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四十多分钟后离开。
"这辆车。"X先生指了指屏幕,"认识吗?"
王副总抬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又褪了一层:"……不、不认识。"
"不用紧张,小王啊,告诉我你知道的就行,我一向将就诚信待人。"X先生安抚地拍了拍王副总的肩膀,温热的手掌与皮肤短暂接触,让他狠狠打了个寒战。
X先生看了他几秒,放松靠回皮椅上,从桌上拿了个打火机,指尖轻轻挑开盖子,啪嗒一声,明亮的火光在安静的办公室里亮起。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把他带下去,关地下室。等货的事处理完了再说。"
青烟慢慢升起,原本笔直的烟被王副总急促的呼吸打散,在空气中消散。
凌曜走过去,一把把王副总从地上拎起来。那人腿软得站不住,凌曜也没等他站稳,直接拖着他往外走。
俄看向X先生,眼神询问自己的去留。
X先生的脸庞在烟雾后有些模糊,他声音沉静,"你和凌曜去城西仓库。货还在的话,清点入库。货不在了,查清楚谁动的。现场的东西,能拿回来的都拿回来。"
俄点了一下头,看了眼瓷,得到她放心的手势后,转身出去。
走廊里,凌曜已经把王副总交给下面的人了,正在走廊尽头等俄,嘴里还是叼着根未燃的烟,"走吧。"
办公室里。
"那个王副总,说的不全是实话。"瓷停下敲键盘,抬眼看着X先生。
X先生看了他一眼:"你看出来了?"
"他看似没什么胆子,但能跟我们做这种生意的,不会没有后路,按道理来说不会一听到查账的消息就跑。而且据我所知,美先生的公司确实在裁员,不过他是第一个,在他之前,并没有他所说的'好几个都进去了'。"
X先生颇为赞赏地笑了笑"我知道,所以才留着他,先看货能不能拿到,要是丢了,他就得负责了。"
他捏着香烟,在烟灰缸上弹了弹,轻巧的两声,像在那位王副总的心跳上狠狠砸了砸。
电梯门打开,一楼酒吧还没到营业时间,空荡荡的。秦海趴在吧台后面玩手机,看到两人出来,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黑色背包放在台面上。
"老大让我准备的,工具和枪都在里面。"
凌曜接过来背上,冲秦海摆了一下手。俄跟在后面,接过另一个后和凌曜出了后门。
巷子里停着一辆灰色的越野车,凌曜拉开驾驶座,俄跟着坐进副驾,在手机上点开瓷发来的资料。
车子从巷子里开出来,凌曜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恋恋不舍的摸了摸烟,最后塞回去还是没有点燃,问:"你觉得货还在不在?"
俄看着前方逐渐亮起的路灯:"不在,有可能被美利坚那边的人拿走了。"
"我也觉得不在。"凌曜笑了一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这个美利坚,估计要被老大盯上了,截了他的货,后果可不太好。"
凌曜意有所指地瞥了俄一眼,俄冷冷望回去,"别猜了,我和他不是朋友,只是认识。"
车子拐上主路,路灯一盏一盏从车顶滑过。
灰色的越野车驶出城区,朝着城西那片没有路灯的方向开去,路面的白线一格一格往后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