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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清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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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美利坚被电话吵醒的时候,窗外天刚蒙蒙亮。

他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人事部。接起来,那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藏不住的紧张:

"美总,王副总今早没来上班。他办公室……被搬空了。"

美利坚坐起来,揉了揉脸:"什么叫搬空了?"

"就……电脑、文件、私人物品,全没了。保洁说昨晚九点多看见他回来过,拉着行李箱走的,当时以为是出差,没多想。"

美利坚沉默了两秒:"提辞职了吗?"

"提了,辞职信在桌子上,不过还没有签,我先给您打的电话。"

"报。然后把经侦那边的人也通知一声。"他顿了顿,"另外,让江宁丹来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美利坚靠在床头,看着对面墙上贴着的公司组织架构图——那张图上,王副总的名字已经被他用红笔圈了好几天。他想过对方会反击,想过会找人来堵他,但没想过会跑。

跑得掉吗?

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翻身下床去洗漱。

到公司的时候,江宁丹已经等在办公室门口了。那人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风衣,里面还是白衬衫,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冷静。

"监控调出来了。"江宁丹跟着他走进去,门关上后直接开口,"昨晚九点十七分,王副总从地下车库开车离开。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旅行袋,后备箱也装了东西。车牌号我查过了,那辆车登记在他妻子名下。"

美利坚把外套脱了扔在椅背上,坐进办公椅:"往哪个方向走的?"

"城西高速出口,之后就没再出现在主干道监控里。"江宁丹把平板递过去,屏幕上是几张截图,夜色里一辆银色SUV驶过收费站,"城西那边路网密,小岔路多,如果换车或者走乡道,不好追。"

美利坚看着那几张截图,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他走得这么利索,说明有人接应。"

"您是说他背后还有人?"

"王副总的位置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他要是一个人就能把账面做得这么干净,早就自己当老板了。"美利坚往后一靠,"他头上还有人,而且这个人的手伸得比他深。"

江宁丹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美利坚低头想了想:"他负责的那几个项目,除了星悦城,还有哪几个?"

江宁丹在平板上划了几下:"还有两个在建的楼盘,一个是商业综合体项目,以及……城郊的一个建材供应链仓库。"

美利坚的手指停了一下:"城郊仓库?哪个位置?"

江宁丹把地址调出来,放大。地图上那个红点落在城西边缘,靠近工业区,周围有一片未开发的荒地,旁边是一条铁路线。

美利坚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没什么温度。

"这个人不是沈木淮的人吧。"他说。

江宁丹抬眼看他。

"沈木淮手伸得再长,也不会往城郊仓库里塞东西。"美利坚把平板推回去,"他更喜欢写字楼、开发区、能见光能赚干净钱的地方。但这种仓库……适合放一些见不得光的货。"

江宁丹点头:"我会安排人去查。"

"别安排人。"美利坚说,"你把地址发给我,今晚我去一趟。"

江宁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您自己去?"

"怎么,你也要来?"

"……我是您的助理,有责任确保您的安全。"江宁丹义正言辞。

美利坚抬头看他,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行啊,那一起。反正你昨晚在停车场都蹲了三小时了,今晚再加个班也没什么。"

江宁丹硬移开视线,只说了句"我去安排车",然后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美利坚叫住他。

江宁丹在门口停住,侧头看向美利坚。

"你觉得仓库里是什么?"美利坚问。

江宁丹背对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是王副总本人的东西,他不会连夜跑。所以……应该是他在替别人保管的东西。而且那个人,分量比他重得多。"

美利坚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站在门口的背影,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肩上,把那件灰风衣染了一层淡金色。

"走吧。"美利坚说,"下午先开会把王副总的事定了,下班我们再出发。"

江宁丹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美利坚坐了一会儿,从抽屉里翻出半包放了很久的薄荷糖,剥了一颗扔进嘴里,那股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清醒了不少。

城西,郊区仓库。

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傍晚七点,天已经全黑了。

一辆黑色轿车从公司地下车库驶出,沿着辅路悄无声息地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里。

江宁丹坐在驾驶座上,换了一身黑T恤和深色工装裤,头发也没像白天那样梳得一丝不苟,额前落了几缕碎发,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美利坚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上面是仓库的卫星图和周边地形。

"围墙高度三米二,顶上拉了铁丝网。"美利坚划着屏幕,"正门有一个岗亭,但晚上不一定有人。侧门靠铁路那边有一道小门,锁是普通的挂锁。"

"您怎么知道侧门是挂锁?"江宁丹瞥了他一眼。

"卫星图上能看出来。"美利坚把画面放大,冲他自信一笑,"挂锁的影子是横的,电子锁的盒子是方的。这点差别还是能分的。"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驶出城区后路边越来越荒,路灯也稀稀拉拉。最后一段路甚至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亮前面几十米的柏油路面,两边是黑黢黢的荒地和灌木丛。

"前面右拐。"美利坚说。

江宁丹打了一把方向,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颠簸了大约两百米后,前方出现了一道铁门,门旁的岗亭里黑着灯,没有人影。

美利坚示意停车。江宁丹把车熄火,关了车灯,两人在驾驶室里安静地等了一会儿。周围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狗叫。

"没人。"美利坚说,"走。"

两人下车,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美利坚从后备箱拿了一把剪线钳和一个手电筒,手电筒用红布蒙住了灯头,只漏出很暗的一圈光。

他们沿着围墙走了大约五十米,果然看到侧门。那道门比正门小得多,铁皮已经生了锈,上面的挂锁也确实和卫星图上看到的一样,是一把老式的大号挂锁。

美利坚把剪线钳递过去:"你来还是我来?"

江宁丹接过来,没有犹豫,对准锁梁,双手用力一压。

"咔"的一声轻响,锁开了,两人推开门,侧身钻进去。